走在街上,杜千屈不想回家。
【下班了吗?我接你。】他给成双发了消息,结果发完就后悔了,自己偷偷拆了石膏,成双还不知道。
【啊……要加班】
【怎么又加班?】
【同事出去办事了,临时来活儿都堆给我了】
【几点能弄完?】
【不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一串的“啊”,杜千屈笑了出来。似乎看到了成双面对着桌上堆着的文件抓头发发牢骚的样子。不过也好,到不用给他解释胳膊的事了。
杜千屈顺着街走,慢慢溜达到了书店门口。
书店装得很快,工人请的多,进度已经快完成了。只是烧掉的书架和书都还没来得及补上,现在摆在面前的,只是一间漂亮门面。
书店里刷成了浅棕色的墙,配的深木色的装饰和地板。没有再铺地毯,吊顶也全换了一遍。为了这家店,杜千屈也算下了血本。
外面的树叶,一吹一落,杜千屈站在窗户边,突发奇想,又打电话叫人把橱窗临时换了。
走上楼梯,二楼的格局和当初差不多,加了一些灯带,昏黄的灯光,柔和了整个空间。
等一切都结束,这家店还是要留着的。
外面的街道暗下来,店家纷纷点亮了招牌。只是杜千屈的书店还没来得及装,只有屋内装了些小灯。一个个小灯泡照亮了屋子,看不清楚,但也刚刚好。
杜千屈回到一楼,新装的地板很漂亮,又干净。
他躺倒在了地上,看着天花板。
是这个地方,那本日记就被他放在这个地方的书架顶上。
火也是这里起的,杜千屈躺在地上,幻想着火焰燃起那天。
应该是这个位置,应该是这里的火花从房顶上飞溅出来。
“嗞嗞”声响起,房顶的电线开始冒火,火星一点点飞溅,溅到书架的木头上,溅到书上,溅到地毯上。
火星开始蔓延,滚烫的橘红色火圈在地毯上肆意扩张,火星把书脊烫出一个个黑洞。不知道是先从哪个地方开始,火星变作火苗,在死寂的书店里哄堂大笑。
一点点烧着,不起眼地烧着,这里也冒出来,那里也冒出来。红色在一口口吞噬着,如饥似渴的把书架吞入腹中,然后借机和房顶上的火苗连在一起。
是这样吧,应该是这样的。
杜千屈紧闭这眼,昏黄的光穿透他的眼皮,将他的血液照进他的眼底。这红色,一时辨不清是那天放肆的火,还是当下流淌的血。
他仿佛自己躺进了那天的火场,放任自己感受着那日的热浪。
烧得他快乐,烧得他过瘾,烧掉吧,若是一切都这样被烧毁,被烧成一堆灰烬就好了。
杜千屈脑子的火焰越来越大,最后,烧到了收不住的场面。那日的火最终还是被水流浇灭了,可杜千屈的脑海里,那把火却无穷无尽地烧了下去。
最后,在火势最旺的时候,杜千屈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下子,又跌回了这个夜晚。
刚刚在火海里,四周空气都耗尽了,他疯狂喘着气,身体还在发烫,颅内是不可言喻的快.感,似乎经历了一次高.潮。
杜千屈的双眼空旷无神,他很久没有这样放松的感觉了,身体也瘫在地上。
只是一把火,就烧得他这样痛快。
——————
【我等你下班,烧烤店。】
杜千屈起身发了会呆,又给成双发了消息。
成双过了许久才回他,说要等到十二点了,还是算了。
杜千屈回了仨字。
【烧烤店。】
此刻他已经坐在店里了,今天就是想见他,无论如何都要见。
成双没再回他,估计是忙的。
老板见杜千屈来了,上去招呼着给点了菜,上了酒。
“怎么今天一个人来了?”老板问。
“等人呢,他晚一会儿。”
“那我陪你喝一会儿?”
杜千屈点点头,老板顺势坐在了对面。
“怎么了这是?心情不好啊哥。”
“店烧了,换你你心情好吗?”
“嗨,瞧我不懂事非要提这个。”老板识相,说着就给杜千屈又满上,“喝,我赔一个。”
“你这店面好,敞亮的,不怕那个。”
“我这天天跟炭火打交道,还是稍微小心着点儿。”
杜千屈抬眼扫了一圈店面,又问:“我看你这儿还安了监控?”
“嗨,去年进了两次小偷,刚收徒弟又看不住客人有人吃霸王餐,就安了一个。”老板解释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前几天还往门口偷偷装了一个好的,街两边都照得到。”
“偷偷?”
“我找人偷偷装的,都没给徒弟说过,一般人看不见。”
“行,不错,心眼子够多的。”杜千屈笑了笑,点点头继续嗑着桌上的花生。
身后嘈杂起来,门口烤串的徒弟嚷嚷着来人了。老板起身看了看,给杜千屈谢个罪去干活了。
桌上又只剩他一人。
一看表,在书店磨叽了那么久,这会居然还不到十点。
距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成双说的十二点,其实工作也不是非要今天做完。
只是刘叔白天被主任叫走,快下班了俩人才推门出来。刘叔给他悄悄发了消息,说要出去办事。结果下午一上班就有人送了一堆资料过来整理登记。
办公室里能干这活的就刘叔和他,现在就只剩他了。
成双窝在座位上敲了一下午键盘,敲得手都疼了,送来的人说后天要,成双怕自己搞不完,觉得今天怎么得加加班。
不过,十二点是骗他的。
虽然成双以为杜千屈还没拆石膏,但昨天收到短信还是被唬住了,连忙去找人换了个夜班。不知道是习惯性的躲他,还是真的对这件事有种未知的恐惧,但杜千屈那天把他压在医院墙上的语气,实在不算和蔼可亲清清白白。
想到这,成双拍了拍脑袋:“工作工作,瞎想什么呢!”
电脑上的文件是当初郊外枪杀案的走访资料,多数是小赵他后续调查的东西,入库时写得临时仓促,后来省局调档案走时,也没来得及把这个调走,于是就留在了这里。
最近不知道怎么的,省局又来要资料了。送文件来的人也没说清楚,只说是要整理备案,找局长批复流程。
成双也没多问,他知道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警局调走的调走,升官的升官,还有辞职的,转行的。偏偏人少活儿又多了。如今不光刑警队缺人手了,哪个办公室都缺,就连他们办公室都走了一个,剩下的人忙得团团转。
那次去找领导签字,结果连领导桌上都堆满了要过眼的文件,无处下手。
人少了,就到处借,分下来的活也是乱的,你帮忙做做我的,我又帮忙做做他的,早就分不清什么分内分外了。
成双叹口气,接着在电脑上敲着字,一遍敲,一遍嘴里还跟着念上了,怕自己睡着。
确实,无聊。
是小赵当初跟省局对接时跟人去走访的记录,没有什么结果,只有普通的描述。无非都是一个个店问下来,有没有监控,有没有注意到的细节,细节倒是记了一堆,可惜都是日常琐事,还看不出什么。
“欸,不知道那个案子省里查得如何了……也是没动静呢”成双嘀咕。
一抬眼,十一点了。
“算了,明天再说。”成双起身,深深呼了口气,“欸,还是得去。”
话没说完,是去烧烤店。
谁也不知道,他在痛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