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找不到】成双给赵与光发短信。
【都找了？】
【家里没人，电话不通，他去过的地方我都问了没见过，不会出事了吧】
【你在哪我这就来】
【书店门口】
成双正站在书店门口往里看。
自己的店被烧了，虽说只过去了俩小时，但网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什么同城网的视频，讨论群都再说失火的事。这样大的事，杜千屈居然不赶回来看看。
他不会真的……
成双不敢往下想。
消防员和两个警察处理得差不多了，成双踩着碳灰色的门槛走进去看。
火势不小，烧了许久，书店内肉眼可见的地方，都烧黑了。诶，偏偏是家书店。里面满是易燃的纸张，几架的书都被烧的看不清样子，还有一个书架倾斜着倒在了楼梯上。看样子是最先起火的那一个。
他没敢上楼，楼梯被烧得摇摇欲坠，只敢扒着那个书架伸脖子往上看几眼。二楼跟一楼差不多，都没能幸免。
脖子伸回来，看到了散落在楼梯上一本快烧没了的书。
仔细看，又不像书，更像是一个本子。
通过散落的位置看，也不像是从书架里掉出来的。奇怪，更像是……更像是书架顶部滑落的？
成双轻轻捏起那个黑乎乎的本，里面写的东西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书脊中间留了一点，还没烧透但也熏黄了的残片。
残片上断断续续的几个字，是杜千屈的字迹。
“过往……愿…望……四月……”趁着外面的光，成双仔细辨认着，可惜不成语句，似乎是日记本里会写的日常。
“七月……警……成双。”
“成”
“成双”
耳朵里突然出现了尖锐的耳鸣，成双的心“咯噔”一下。捏着黑黄的碎片的手也僵住了，后槽牙咬得下一秒就要崩掉。
“成双”，是自己名字，还不止一个。
杜千屈的日记里，写满了成双的名字。
成双心里想骂脏话。
这个家伙，人不在这儿都躲不开。
“成双？你在里面吗？”赵与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成双把日记塞进书架下的炭灰堆里，手里紧握的那张残页被塞进裤兜。
“我在，出去了。”
赵与光看他从屋里钻出来，又去开车。
“上车。”
“去哪儿？”
“医院。”
“医院？”成双不知道小赵要干嘛。
“小圣给我打电话，说在医院看见杜千屈了。”赵与光一脸焦躁，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成双没再问，心里最坏的那个猜想也消散了。能找到他就好，活着就好。
车停到医院，成双比谁跑得都快，小圣在门口等他们。
“住院部三楼，322。”小圣说到，话音未落成双就跑了出去，“诶……他，他这会不在……”
小赵跟上来，拉着小圣摇摇头：“叫他去吧。”
二人相视一眼，都懂了。
成双跑到病房，房间里没有人。手机扣在床头上，床上的被子还是皱巴巴的。
以为会直接见到，却扑了空，本可以趁着冲动不去想如何面对重逢，可惜，还得坐在这里等。
刚刚上头地跑上来，倒是没想过要怎么见他。成双心里笑自己，压抑了几个月的情感，还是没能就这么算了。
到头来，自己还是过不去他这道坎。
——————
成双坐在病房的陪床上，盯着他躺过的地方。
许久未见的，他变了吗？他的头发有没有长长，还戴着眼镜吗？忍不住的，成双的心思总在回忆他的样子。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打着石膏的人走进来。成双扭头去看，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他。
“杜——”
“你来了。”杜千屈打断了他。
“嗯。”
“怎么找到这儿的？”杜千屈看着比成双要淡然许多，像是早就知道要如何面对这次重逢。
“有同事说看见你了。”
“不是自己找来的？”杜千屈躺回床上，斜着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和质疑，不过倒也没有什么恶意，他嘴角还是挂着笑。
“我给你打了电话，没人接。”
“哦，开了静音。”回答很简单。
成双低着头，两个大拇指缠绕在一起，躲来躲去的。
“来找我做什么？”
“你……你的书店……着火了。”成双不太敢说，他怕杜千屈着急。
“嗯，我看到了。”
他倒像个局外人，甚至没有围观的群众更操心火灾这事。成双嘴又笨起来，见了面又不会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玩着手指头，宛如一个正在被班主任训责的小孩。
杜千屈靠在床头上，安静的看着他。
他什么都没在想，他只是想看着他。过去多久了，许久都没见过成双了。那张干净俊利的脸，一路跑上楼还没落下去的汗，还有被汗液微微打湿的发梢。杜千屈默默地看着，贪婪地刻进心底。
“你别难过，电路老化起的火，房东也有责任的，如果你买保险也是可以赔付的吧。”
“我难过。”
成双不知道怎么接了，确实是，自己辛辛苦苦开起来的书店，一场火烧成了灰。还要赔付邻居的损失，这对杜千屈该是多大的负担。
“没事，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我还没想好……”
杜千屈闭上眼，把头扭过去笑了两声。
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可爱
成双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去看他的伤。刚刚沉浸于久别重逢的气氛，他暂时没想起问他如何住的院。
杜千屈的左手臂打了石膏，左脸颊也是肿的。其余的地方被病号服遮着看不清，不过从脸上的伤来看，是被人打了。
被人打了，或许是遇上了仇人？杜千屈会有什么仇人？
成双清醒过来，想起之前的种种。
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开了口。
“我……我问你点事。”
“嗯？”
“你开书店的钱哪里来的？”成双决定从最温和的开始问起。
“攒的。”
“攒了那么多吗？”
“我挺会炒股，你不知道吗？”
“啊……我怎么可能知道。”成双顺嘴反驳一句。
杜千屈微微颔首，眼神穿过镜框的上面盯着他：“不知道吗？不是在背后查了我许多事吗？”
缠绕的拇指僵在那里，手的主人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头皮发麻。成双坐立不安，手心出了许多汗。
他，居然知道了。
“怎么了？”
“原来你都知道了。”成双有些心虚。
“嗯。”
“我就是，一，一开始……”他开始磕巴，这事，他确实做的不对。
杜千屈收回刚刚那个眼神，不再盯着他：“你今天来，不会只是想问这些吧。”语气也变得冷漠，成双听着，心里凉了一截。
他不是，但他又说不出自己还为了什么。
为了确认他还活着，为了看看他还好不好，为了自己心安，也为了不让自己太想他。可这些话，成双说不出口。
因为他心里不只有这些。
他还为了来问他究竟是什么人，还为了确认他是不是清清白白。
说到底，成双有疑心。自己的心思不单纯，也不怪杜千屈这样冷漠。
“你若是只想问这些，我没什么可说的。”杜千屈躺了下去，拿被子蒙住了头，“我要睡觉了，出去帮我关上灯。”
成双一人待在原地，似有巨石压顶，要把他碾碎在这里一般，喘不上气，又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