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渐渐降下来，看样子是快要入秋了。
每天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时间就变得飞快。成双躺在床上，今天不上班，他无聊地盯着窗外。
这样的天气虽然不热，但太阳还毒着。楼下也没了往日里孩子玩耍的声音，最近街上人少得很，尤其是这下午一两点的时候。
“叮铃铃——”电话响起，打破了这午后的死寂。
成双接起电话，对面是赵与光。
“小双在哪儿呢？快快快出警了。”话说的没头没尾，小赵听起来也是迷迷糊糊刚起床。
“啊？啥情况啊。”成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从床上爬起来。
“小圣今天陪人去医院了，头儿那边儿又被调走有事，队里就仨人，你快跟过来支援。”电话里传来钥匙声，关门声，又是一阵嘈杂的人声。
“好，好，去哪？”
“飞鸟书店！”
成双愣在了原地。
飞鸟书店，那是杜千屈的店。
出了什么事……
窗外尖锐的警笛撕扯着成双的耳朵，把他从发呆中吓了出来。
路上已经有警车经过了。
“坏了，他不会出事吧！”成双心里一颤，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拿起钥匙提上鞋就冲出门去，在路上拦了辆出租，上车就叫司机开到最快。
“杜千屈，你可不能有事。”
虽说许久未见，但出的警关于他，成双心里还是最担心的。
大中午的时间，人们都在家睡觉避暑，街上没人，车开得也很快。离那里越来越近，街上的人也变得多起来，看着像是去围观现场。
到了书店附近，成双下了车。还好没有被围得水泄不通。这路的两边基本都是门面，没什么居民区，除了临街的店铺老板，现在还没什么人来。
只是，成双一下车便看到了。
书店里冒着滚滚的浓烟，边上停在一辆消防车正在灭火，成双赶到的时候，火烧的正旺。
火苗烧得书店噼里啪啦，浓烟翻滚出来，熏得远处围观的人也鼻涕眼泪一起流。现场，咳嗽声，议论声，燃烧声，水流声，交杂在一起。
可成双什么都没听进去，他的心跳声，充斥了整个听觉。
逃避，是成双学会的唯一的自我防御机制。
此刻，他正在逃避面对这个现场，大脑切断了思考的路线，避免让自己面对可能残酷甚至残忍的现实。
有人跑来拍拍他，摇着他的肩膀，在对他说什么。
可成双看着那里的黑烟和火，像行尸走肉。
随着火势被渐渐扑灭，成双的意识也慢慢回来。
“成双！你别愣着了！听见我说话没有？”边上的人是小赵，他已经急得焦头烂额了。
“你说。”
“去维持秩序，隔离线我已经拉了，稳定群众情绪……还有你的情绪。”小赵知道他怎么了。
“好。”成双麻木地走开。
他不该来这里的。
即使没有起火，面对这个地方，成双也不能冷静地站在这。
他走到周围的人群前，叫他们先回去。劝着人们不要拍照，不要围观，不要阻碍交通。可心里满是刚刚到大火。
他想问，又不敢问。
只是扭头看着消防员在书店里外来来回回，似乎没有抱出人来。
人群被疏散得差不多，成双回到隔离线内。小赵还没能进去，消防员还在排查有无隐患。
赵与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愧疚。
“对不起啊小双，我当时接完警脑子一热就只能找你了，本来不该带你来的。”
成双摇摇头：“没事，来都来了，都是工作。”
话说的很客套，没有感情。成双不是怨他，是怨自己。
“……里面……有他吗？”成双鼓足勇气张口问。
“没有，店是关着门的时候烧的。”
“那……仓库呢？”成双知道他经常睡在仓库。
“也没有，消防员说没找到人，我让人已经在联系了。”
成双的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这口气，像是堵在泪腺的一道闸，气松了，人也瘫了。
还在工作，成双忍住眼泪不让它们从眼眶流下，但瞒不过赵与光的眼。他看着成双的泪光，憋也憋不回去，递过去一张纸巾。
“没事，人没事就好，啊。别让人看见了，不好。”小赵安慰到。
是，人没事就好。
成双担心的就是他，他没事，就好。
——————
起火原因找到了，消防队给的结论是电路老化。
成双仔细想了想，一楼书架上面有盏灯，确实昏昏的，动不动还闪一闪。他叫杜千屈换过，可他偏偏是个拖延症，下次去还在那儿闪。
有点不像他，成双想。
还好没有人员伤亡，只是两侧的门店也连带遭了殃。小赵留了俩人在现场处理情况，自己带着成双先回了警局。
没什么大事，也不是偷懒，只是这件事跟杜千屈有关，小赵不想让别人插手。
“我说，那边还没联系到他人，你能联系到吗？”工作归工作，虽然看得出成双不乐意提他，但小赵狠了狠心还是问了。
“我刚刚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小赵顿了顿，又想问点别的：“那……你俩这……现在算是咋回事啊？”
“……你问我，我还想问别人呢……”成双自己都搞不明白。
“我说句你不爱听的。”
“我不爱听那就别说了。”
“嘿！你这小子，我就要说！”赵与光多少有点天生反骨，“我看你就是死别扭，人家一开始追你，你就纠结得饭也吃不下班也上不成的。后来又要查人家，查完还没个定论，又不查了，不查就不查，你也不给人解释解释，万一冤枉了那可就冤死了。成双，你能不能搞直接点！”
成双不语。
赵与光说的对，成双心里别扭死了。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感情冲动起来又是另一回事，眼前的证据又是另另一回事。这么多想法没一个相同的方向，撕扯着成双这个人一会向左一会像右，一会又在原地打转儿。
“说话！又这样自个儿憋着，回头憋出毛病了！”赵与光忍了这么久，终于看不惯成双这个别扭样儿了。
“我……我也没啥想法……”成双不知道说啥。
“我看你是想法太多，不知道跟哪个走了。”他看成双总是一眼能看到点子上，“要我说，你就去找他，那能找的地方翻个遍总能找到。找到了人，就直接问，有啥问题都说出来，别自己天天瞎想。”
“嗯……等会儿，你是为了帮我解决问题，还是为了叫我替你找人结案去啊？”成双反应过来，趁机打岔。
“当然是为了你啊！……顺便结个案。”
“就知道！”
“一举两得的事多好，快去快回啊！我在刑警队等你。”俩人又变得嘻嘻哈哈，只是成双心里没那个心情。
成双回到办公室，开始播他的电话。
刚刚在现场，成双悄悄播了一个，没人接。手机里传来等待的声音，等了许久也没有变，最后依旧是无人接听的机器女声。
去家里看看吧。
成双打了辆车，给司机说地址的时候卡了个壳。很久没去过了，有些生疏，连路过的地方都有些生疏。
上到楼上，家门口一切正常，敲了门，人不在家。成双去问邻居，邻居说他最近偶尔回来，看着没什么异常。
心里另一个猜测又烟消云散了。看来，至少他没有离开这里。
成双又跑遍了他会去的餐厅，小店，没人知道杜千屈去了哪。
这么大个人，就在这个小城市里，难道还会烟消云散不成？成双纳闷，又担心。越找不到，他的头皮越是发麻，有种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安慰自己，是因为自己是警察才会有这样的预感，平常人哪里会遇到那么多事儿。可再安慰自己，找不见人，安慰也都是虚的。
杜千屈，你不能出事儿……
杜千屈，我还有话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