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双趁他没有反悔,从他身下逃走。
不顾被脱了一半的衣服和乱糟糟的头发,拿上手机出了门。
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从门缝里挤出一句话:“明天晚上回来,我在家等你。”
回不回来,成双还有些犹豫。
家里只剩杜千屈一人,他瘫在沙发上,平复着刚刚被打断的情绪。身体里的血液滚烫,需要再冷却一下。
他起身去浴室打开了淋浴。
一月份的天,窗外风吹得正起劲。老房子的窗户并不严实,冷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吹在被冷水打湿的身体上。
杜千屈不觉得刺骨,倒是刚刚好。
他刚刚回应了那个吻,回应得那样投入。
终于,这一切不再是梦了。
成双,哥哥,是不是也会有一天,你也会离不开我。
是不是也会有一天,我也会是你命里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是不是也会像书上写的那样:“你会变成我生的缘由,死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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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双赶到了单位,刘叔已经准备下班了。
“这几点了你来干嘛?”
“啊……白天不是……”
“小赵给你请假了啊。”刘叔朝成双使眼色,示意吴主任正站在外面。
“啊……我来拿个东西。”成双从抽屉里翻来翻去,看到了小赵上次塞给他的红包,“来拿这个。”
刘叔眼神示意他快走:“哦。”
走出单位,刘叔给他发了消息。
【主任最近估计有啥事,正心烦,你请这么多天假也不怕触他霉头】
【啥事啊】
【不知道,别问了,明天来上班。】
【好,谢谢刘叔】
成双拿着红包,回了家。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不敢想白天的事,可忍不住,心里紧张是真的,临阵脱逃也是真的。
杜千屈最后那个眼神,像钉在了他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无情,一丝寒。冷静下来的时候回想,让成双有些不寒而栗。
可留在身上的触感却也忘不掉,那双手的纹路摩擦着皮肤,触着痒,痒到心里。
不能再想了,成双甩甩脑袋,要找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他看见了桌上那个红包。
小赵塞给他时,还让他打开看看,可他那时没有心思。
不知道里面包了多少钱。
成双起身去开红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一张一百,真抠。
还有一沓叠好的纸,上面是手写的许多字。纸背上写着“一个人看”。是小赵的字。
【杜千屈可能有问题。】
上来,就给了成双当头一棒。锤得他昏天黑地。
【我接着查了他大学的事。
大一入学一直在餐馆当服务员,还做过收银的活。大一下学期接了一个工地的工作,开始是苦工,后面跟包工头混熟了,当了监工。监工期间接触了一个买卖建材的老板,两人走得很近,工地的人说经常一起吃饭,开始经常请假,也不住在工地了。时不时有接头的混混来工地找他,叫他“屈哥”。同学也说他去了工地没回过宿舍。估计是搬了家。
后来大二,老板给他在工地挂了个名,但不再来干活。不知道去哪里,学校的课也不怎么去。基本上算消失了一年。
大三那年,那个老板在去山上的时候出了车祸,交警那里定的是意外事故。杜千屈没去葬礼,但后来偷偷去扫过墓。
大四回到学校读书领毕业证,没出去打过工,但学费都交齐了,还在外面自己租了房住。毕业前半年,从年初开始在各市来回跑,像在找什么。后来不跑了,开始在省会和鹤州之间来回跑。
毕业就回了鹤州,待了没几天开始租了门面开书店,东西都是一个人弄得,没人帮他,看起来没什么朋友。但房租不便宜,买书也用钱,这钱可不是小钱,但他出得很大方。
不用我说,很奇怪。我就查了这么多,感觉不方便留痕迹,你看完看着办吧。
小心,他没那么简单。】
读完信,成双异常平静。
或许是涉及到了工作,成双似乎不记得刚刚心里的翻云覆海。像上次夜里在小巷子里一样,成双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
不过这次又不太一样,即使冷静,但他心底里不愿意第一时间怀疑他。
“屈哥?”
总觉得在哪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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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翻来覆去,脑子里什么事都有。
一会儿是他贴在自己的面前,一会儿是纸上的字,闪来闪去,哪件事都捋不清楚。
成双起床,给小赵发短信。
【在哪?睡没?】
【家,准备睡,怎么】
【出来吃饭】
【??大晚上你明天不上班了?】
【有事说】
手机对面的小赵叹口气,起身把刚刚脱下来的衣服又穿回去。真是祖宗,大晚上不叫人睡觉。心里这么想,但还是老老实实问了地址,打车过去。
“大晚上,来吃烧烤,你早说我不吃饭了。”小赵从门口埋怨地走进来,成双已经在座位上了。
“别废话,还不是因为你。”
老板见人到了,把刚刚成双点好的菜都端上来:“双哥,这你朋友啊!”
“嗯。”
“行你们吃好喝好,有事叫我啊。”老板很有眼色,看成双这儿气氛不对,识相地撤了。
小赵看着老板走远,凑过来低声问:“你认识?”
“熟客,老来这吃。”
“这家店我也眼熟,想不起来啥时候来过了。”
“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真的眼熟。”小赵梗着脖子环视了一圈,没想起来,又缩回来,“说正事,咋了,啥就因为我了。”
成双叹口气,灌了自己一杯水。
“你给我那个红包,我看了。”
“你才看?我不早给你了吗?”
“我不知道里面有东西,刚刚看完睡不着,就来找你了。”
“你怎么想?”小赵也跟着灌了一杯,不过是酒。
“我……我不知道。”
成双心底里没想着怀疑杜千屈,亦或许是怀疑了,但他不承认。总之,这无端的推测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你要听实话吗?听得进去吗?”小赵正色。
“嗯,说吧,我不至于那样。”成双又在灌自己水。
“我觉得,有没有可能……被包养了。”
成双一口水喷出来,小赵反应快,没被波及。
……
“你刚说你不至于那样,这会又……”小赵嫌弃着擦着桌子,“你不接受也正常,毕竟你俩……”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小赵也愣住,成双也愣住了。小赵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成双觉得他说到点上了。
是啊,成双白天刚刚从杜千屈家出来,出来的时候衣冠不整。话还没有挑明了说,但该做的事都做了。
哦,除了那件事他逃走了。
“想什么呢?你说话啊。”小赵戳戳他。
“没啥。”
“虽然我是这么猜的,但也不一定,好多事没查出来呢。”
“你说得对,有可能。反正那笔钱肯定不可能是他自己挣得。”成双点点头,认同了刚刚的话。
如果是包养,成双心里出现了一个大洞,关于杜千屈的一切都从那里掉进洞中。他很失望,也很失落。
失望的是,成双不愿相信杜千屈是为钱折腰的人。失落的是,他日子过得确实苦,若真是为了钱,成双心里自责,他依旧觉得自己如果坚持下来,杜千屈就不用受那样的苦。
总之他心里给杜千屈找了一万个理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你还要我给你查吗?其实好多事还不清楚,这样太武断了。”小赵看他脸色不好,猜到几分。
“查,查清楚。”成双心里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还他一个清白。
“行,给你查。”
“谢谢了。”
成双再没说话,把杯子里的水换成了酒。
虽然上次宿醉的后劲还有残余,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些了,他只觉得心里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