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分别，是安静的。
成双积攒几日的疲倦，最终没能被那个拥抱驱散。他在阿屈的凝视里，躺在沙发上睡过去。
睁眼时已是白天，这里只剩他一人。
地上的彩纸被清扫过了，昨晚剩下的蛋糕也被带走了，一切回忆似乎都销声匿迹。
唯一剩下的，是心里的空洞。
新的一年来了，2019，和2018没有什么两样。
成双的灵魂，早就被丢在了昨晚的零点钟声里，被丢在了杜千屈的怀里，被丢在那个五彩斑斓的夜色里。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找回来。
或许，是要去找杜千屈要回来。
小赵到单位时，塞给成双一个红包。说是谢谢他帮忙值班。成双随手扔到抽屉里，没管。
他心里的事，塞不下这些无关的东西。
“今天我替你值班，你放假去吧。”小赵很义气。
成双笑着谢过，走出了办公室。可出了大门，却不知要往左往右。
要去书店吗？
去了又要说什么？
如今又是什么关系？
一堆问题扑面而来，没有答案。
成双决定，先去想明白这些。
————
今日放假，书店人满为患。看着拥挤的书店，杜千屈有些心烦。生意好，但心情不好。
生意偏偏好在今天，可他想静一静。
他一人蜷在柜台，回忆着昨晚的一幕幕。可时不时就要被人打断，被客人来询问，来结账，来要茶水。
今天就不该开门的。
杜千屈想到这，叹了口气。
“关门。”他说到做到，钱可以再赚，他怕今天过去，就记不清昨晚了。
客人被赶走，怨声载道的也有，满脸疑惑的也有。可杜千屈不管，他清走了人，把门上的牌子换成了“休息”。
人们挤在门口吵闹，不知何去何从。
“这老板怎么回事？不做生意了？”
“有急事吗？”
“不知道啊突然赶客，看着脸色也不好。”
“去给个差评，什么店啊这是！”
“看着挺帅的诶，我之前来不这样啊。”
“是挺帅的，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也可能是男朋友呢哈哈哈哈。”
“有可能哦，我看他不像直的，这么帅肯定不是。”
“对对对我之前见老有个男生来找他，我见过两次了都，眼神都不一样。”
“我去，真的啊！”
“快说说快说说！”
“别在人门口说啊，我们去那边咖啡馆。”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散了，朝咖啡馆走去。
话没有传进书店，但传进了刚刚走到这儿的成双耳朵里。
话虽不是什么难听话，但被人当八卦议论，成双心里不舒服。
他推门进去，刚刚人群带进来的混杂气味还未散去。杜千屈蜷在柜台角落里发呆，没有注意到他来。
成双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也坐在了椅子上。
“新年快乐。”他挤出一句话来，杜千屈被他惊醒，从里面走出来。
“你来了。”杜千屈脸上带笑。
“嗯。”成双笑不出，他只能看着他，脑子里塞满了东西。
杜千屈坐在了他身边。
“你不用有负担，昨晚只不过是一个拥抱而已。”他这么说，在给成双逃跑的出口，“新年拥抱。”
成双不知道怎么回，他不觉得那是负担，但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只希望你能过好你的生活，平安快乐。”
已经过不好了。
从他出现，就已经不是成双自己的生活了。
“你也是。”成双只能想出这一句。
……
“我……我不奢求那些。”杜千屈神情恍惚，眼神黯淡。
在杜千屈的人生中，从没有什么平安快乐，他没得到过，也不觉得以后会有。
他始终觉得，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过得安稳，总有些人，一辈子都是苦难。
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敢告诉成双，昨晚那个长长的愿望里，没有他自己。
成双不会理解，他只会劝他乐观，劝他向前看。那干脆不要说，就这样也很好，只愿成双的人生顺风顺水也很好。
“没事，我们都要好好的。”他又拾起笑脸。
可刚刚那一句，也收不回了，成双全都收进了心里。
话里，是伤痕。
书店外满是喜乐和嘈杂，书店内却只剩沉重和死寂。
————
“晚上请你吃饭，回去睡觉吧。”杜千屈知道他累，需要休息。
“你呢？”
“怎么，要我陪你睡吗？”杜千屈又开始打趣他。
“去去去我回家了。”成双臊红了脸。
“晚上给你发信息。”
成双回家躺到床上，困得眼睁不开，却被心跳震得睡不着。
这……究竟是要怎么样？
他并没有说什么，却似乎又什么都说过了。
一切都徘徊在一个暧昧的节点，成双不敢朝前走，杜千屈也收回来拉他一把的手。
两人这样僵持着，只有杜千屈一句句似真似假的玩笑，挠得成双心里痒痒。
【想吃什么？】杜千屈发来消息。
【喝酒】成双心里憋闷，想喝个烂醉。
【又喝？你行吗？】
【怎么不行】
【那老地方。】
二人又约在了烧烤店见面。
店老板今天亲自下厨，给他们做了拿手的家乡菜。
依着惯例，一瓶白的，一提啤的。
成双上来先灌了一瓶，他怕自己太清醒，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杜千屈没拦住，跟着他喝了三杯白的。
“大冬天喝啤酒，也就只有你。”他笑话成双。
成双上脸很快，反着白眼怼他：“要你管，我就爱喝啤的。”
“是是是，成双哥哥是因为不喜欢白酒才不喝的，知道了。”
“阴阳怪气。”
“你自己说的，怨别人，来罚一杯。”他给他满上。
成双没犹豫，一口灌下去。
他不会掩饰自己，这样喝酒，心里是郁闷的。杜千屈都看在眼里，看得心里难受。
郁闷，是为了什么郁闷，杜千屈心里清楚。
是为了那晚，是为了他，是为了这剪不断，理还乱。
像是在说：“每一杯酒，都是因为你。”
他看着成双一杯杯下肚，酒瓶很快空了许多。
“少喝点吧，伤身体。”他把酒瓶朝自己这边收了收。
“我就是来喝酒的。”又是一杯下肚。
“吃点东西，伤胃。”杜千屈脸色愈发凝重，成双每喝一杯，就像是对他指责了一句。
他一杯杯灌下去，他一句句指责听着。
“别喝了！”杜千屈被他喝得脑子里乱。
“要你管，你个小屁孩还来管我。”
杜千屈不喜欢成双把自己当小孩，准确的说是痛恨：“心里有事就用酒麻痹自己，你老大不小也没出息。”
这话戳中了成双的软肋，酒精催化得他怒火上了头。
“杜千屈你他么有病。”
“我是有病，来管你。”
“要不是你他么来找我，哪有那么多事，我喝个酒也要管。”
口无遮拦，句句刀剑，对面的杜千屈沉默了。
是啊，若不是他来找成双，成双或许会顺风顺水，结婚生子，这样过一辈子。是他打乱了他的人生。
可这一次这样想，杜千屈心底里，忽然觉得庆幸。
“我爱你，我的爱打乱了你的未来，这也好，那你现在的未来是因为我才出现的，那便是专属我一人的。
如果可以，我想留下更多的痕迹，在你的人生里。”
想到这里，之前的一切都变了味。
成双的郁闷不再是指责，是为了他烦恼。
成双的混乱和纠结不再是怪他，是因为在意他。
成双的每一杯酒，都变成了因为心里有他。
杜千屈忽然笑出来。
真好，他第一次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存在的证据。
杜千屈，你最好不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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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