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阿屈出院前，成双都守在医院里照顾他。阿屈似乎也变得温顺许多，再也没和他吵过嘴。
中间小赵还偷偷来医院找了一趟成双，悄悄看了看病房里床上躺着的男人。
很漂亮，头发比之前见的时候长了，脸上多了一分秀丽。
杜千屈在家歇了两天，又重新回了书店。
许久不开门，要来还书的顾客每天都在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开门，逾期的书还要不要交费。杜千屈通通免了，在书店窗户上贴了一张告示，近期借书逾期不需要缴费，为了补偿顾客，书店全场九折。
成双笑着骂他大放血，欠他的医药费还没还就装大款。杜千屈对着他打哈哈，假装不知道自己还要还他医药费和住院费。
最后趁着他不注意，去他家从门缝里塞了一堆现金给他。
成双那天回家打开门，盯着一地散落的人民币匪夷所思。见过入室盗窃的，没见过门缝塞钱的。
马上便是圣诞节和元旦，局里安排了值班任务，给了小赵当头一棒。
他本来准备圣诞节约小圣出去，结果小圣说自己不喜欢过圣诞，于是他又改到了元旦跨年。
领导像是捉弄他一样，两天都安排他值班。
他无奈，跑来求成双。
“求求你了，我回头给你发红包好不好，就这一天。”
“不行，我要回家睡觉。”成双最近为了补上前段时间请假耽误的工作，连着熬了好几天。
“你在单位也是睡啊！不用你熬通宵的！我们头儿可通情达理了。”
“不行，单位我睡不着。”
“你拉倒吧！你哪回睡得不比别人都香。”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成双斜着眼看他。
“我错了，我错了我的小双宝贝儿，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跟小圣就这一次假期能出去！”小赵这人真的很会抓人软肋，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到成双脸上摸来摸去，这声“宝贝儿”也叫得成双直哆嗦。
“滚滚滚滚滚，你别恶心我。我替你值了，下次你得还我两次。”成双一把推开他。
小赵高兴得给了他一个大拥抱，然后蹦着就出去了。
圣诞，元旦，跨年，成双本来也并不是很感冒这些仪式感，值就值了。
不过走在回家路上，四处都挂满了装饰。甚至那个和杜千屈去过的烧烤店，都安上了彩灯和彩带。
人们不能总畏缩在日复一日的奔波生活中，节日就是用来放肆的，放自己一天的假，去买平日不敢买的东西，去吃平日不舍得吃的餐厅，去见平日不敢见的人。
成双想了想，他似乎没有这样的事，他是那种想到什么就会去试试的人。
所以节日对他来说，从来都没什么特殊的意义。
元旦前一天，警局上下所有人都变得活泼起来。连平日最不稀罕过节的刘叔，在今天都换了一件新的外套。
是女儿送的，攒了很久的零花钱送的，虽说样式有些不合适，但刘叔笑的跟花儿一样，见人就要讲上一遍这个故事。
成双看着其他人高兴的样子，忽然也想给自己搞点仪式感。他趁中午去小学门口买了一张新年贺卡，掏出笔在里面写了一句话。
“成双，2019快乐平安。”
对于他来说，没什么愿望想去实现。平安快乐对警察来说就是最好的祝福。
然后把这张贺卡默默压在了自己的书下面，学着小学门口的小孩子们，双手合十默默得又许了个愿。
这个愿望和贺卡上不同，是成双不愿宣之于口的，但他是真心的。
————
元旦前的夜晚就要来了，2018就要结束了。
人在这样特殊的临界点，总会有不一样的感情。
看着朋友圈里各种各样的跨年晒图，成双心里有些感慨。虽说只能在单位直班，但一个人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倒也安静。
手机里传来一条消息。
【马上要跨年了，你在哪儿呢？】
是杜千屈发来的。
【单位，值班】
【这么惨，跨年正好轮到你值班？】
【一言难尽】成双想起小赵那小子的嬉皮笑脸的脸，叹了口气。
杜千屈在手机那头已经猜到了，肯定是耐不住别人的哀求跟别人换了班。
成双盯着窗户外发呆，等着零点的烟花。
【下楼接我。】杜千屈发来的。
什么？
成双赶忙跑下楼，在楼梯上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下去。出了大厅远远地看见大门口一个高高的身影，是他没错。
“你怎么来了？”成双领着他朝办公室走。
杜千屈手里还提着一袋子东西，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今天带了帽子，帽檐似乎比常见的大一些，头发也扎起来收在了帽子里。露出修长的脖子，夜色衬得线条更加漂亮。
“来陪你。”他说的很直白，声音也很轻，不像往日。
成双对他，虽没有了之前的抵触，可还总是不习惯杜千屈的直言直语。黑夜替他遮住了发红的耳朵。
回到了办公室，杜千屈把袋子里东西拿出来。
他买了零食，买了些糖果，还买了几个水果。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袋东西，趁着成双不注意塞进自己的兜里。
“单位还有别人吗？”他问。
“有，别的科室也留人值班呢。”
“那你替谁值的？”
“小赵我朋友……”说罢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告诉杜千屈自己替人值班这事。
成双一脸疑惑，又觉得不可思议。
杜千屈，脑子转这么快吗？
“别看我，我又不傻。”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蛋糕来，放在一旁插上几根蜡烛。
“点蜡烛干什么？”成双有些迷糊，元旦要吃蛋糕的吗？杜千屈看了他一眼，斜坐在桌子上，点上了蜡烛。
他对成双说：“去关灯。”
成双乖乖把灯灭了。
“明天是元旦，今天是2018年最后一天。
今天，也是农历十一月廿五。
是我的生日。
我不知道对不对，这个日子是别人告诉我的，我就当做是对的。”
“成双，陪我过个生日吧。”话说到这，杜千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和哽咽。
纤细的蜡烛上的烛火微弱，发出的光勉强照亮了杜千屈的手，那只手是成双曾贴在额头上许过愿的手。成双记得。
“好，我们过生日。”成双说了“我们”。
对面的他嘴角微微一颤，点了点头。
“我不唱生日歌，也不喜欢生日歌，直接许愿吧。”
杜千屈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他许了好长一个愿望，许到蜡烛都燃了一半，烛泪落在了蛋糕上。
成双坐在那儿默默看着他，他看着他许完了一个长长的愿望。
许吧，许一个好大的愿望，最好是，把以后想要的都说出来，把以前的苦难都忘了，成双想。
杜千屈睁开了双眼，俯下身吹灭了蛋糕上摇摇晃晃的蜡烛。
“生日快乐，阿屈。”
这句话说罢，零点的钟声从外面传了进来。远处的烟火开始绽放。
杜千屈站起来，把兜里藏着的东西向空中扬起。
是一兜彩纸屑，成双借着外面的光才看出来。
杜千屈伸手，一把将成双拉了过来。
在漫天的彩纸中，将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人拥入怀中。
他伏在成双耳边，细声说：“新年快乐，成双……”
窗外的烟火五颜六色，红的，黄的，绿的，白的，各色的光从巨大的窗户穿进来，和飞舞的彩纸一同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杜千屈的手掌，紧紧贴在成双的背上，克制又用力，想把成双的每一寸气息都揉进自己的身体。想在自己身上永远留下成双的烙印。这个拥抱，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深刻。成双被他的热烈禁锢在怀中，他第一次没有反抗，身体，或是心理。
胸膛下破烂不堪的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垮掉，成双忽然就明白了，爱从来就不是各取所需，有所图谋，而是最原始的冲动支配着自己，无可救药地离不开他。
杜千屈的心里，还剩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黑夜只剩剧烈的心跳。
“因为你，我的世界才能像今晚一样，在漆黑中也五彩斑斓。”
留在这一晚的，还有这句说不出口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