肢体接触对杜千屈来说是吞噬灵魂的毒虫，那那个最后的吻就是一剂巨量的安眠药。
他沉睡在家里许多天，回味，复刻着那种感觉。他以为最后一次，他会满足，会死心，可并不是。药之所以是药，能医人也能害人。那个吻，只是勾出了他压在最后不肯放出的洪水猛兽。
“小双……哥哥……”他昏迷在床上默念着他的名字，身体扭曲，五官狰狞。像是中了毒，却没有一剂解药。
成双的日子要照常。
他照常上班，下班，加班。可一切都不是从前的样子。
那个吻烙在了他嘴上，甚至那滴泪也是。
见了人他也不再说话，只是怕张口闭口又回忆起嘴唇的感觉。
“你怎么了最近？行尸走肉的。”小赵端着餐盘坐在他面前。
“没事。”
“别人无所谓，但有事得跟你赵哥说啊，咱俩啥话没说过。”小赵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得罪了人，或是自己想不开。
“真没事，哥。”
“你不说我可走了，以后啥事都别找我。”小赵给他放了狠话。
可他一条腿都迈出去了，也不见成双有半点阻拦。场面有些尴尬，他最后还是默默坐会座位上。
“不说算了，真不把人当兄弟。”
小赵回到刑警队，戳了戳在码文件的小圣：“知不知道小双咋了？最近不大对劲。”
“你觉得我像是知道那种事情的人吗？”
“确实，你可是圣斗士。”
一个肘击飞过来，揍得小赵捂着左背直叫唤。
圣女士来了不到一年时间，已经在警局声名远扬了。大多数都是拜小赵所赐。
刑警队队长得意门生，冷漠无情办案机器，甚至还有传闻说她一周没睡觉帮着师傅破了连环诈骗案。
这些都是小赵给“造的谣”。
最后这些传闻传回刑警队时，就变成了圣女士是圣斗士这样的称呼。
当然，圣斗士也给了他一肘击还礼，小赵后背的淤青半个月才下去。
“说说而已至于吗？”
“揍你一顿至于吗？”
俩人无意义地拌嘴。
成双虽从刑警队回到了岗位，不过在食堂却总能碰到俩人。每次小赵都跟在小圣后面嬉皮笑脸，成双觉得他可能喜欢她。
不过他没问，怕问出点啥自找麻烦。
不过他猜对了，小赵确实喜欢小圣这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逗她。逗得她脸上有表情，就是他的目标。
不过成双没能从他俩身上学到点什么，比如喜欢一个人可以很单纯，可以平平淡淡。更没学到小赵这撩拨人的方式。
有时候，成双真就是块木头，反应慢，胆子还小。
“小双，我看你之前老去那个书店，最近没去吗？”小赵又在吃饭的时候莫名其妙提话茬。
“没空。”
“那以前就是有空？”
“嗯。”
“那里老板挺帅的好像，咱局里的女生说跟警队里的糙汉子不一样，那个老板文质彬彬的。”
成双心里苦笑，若真的文质彬彬，倒也不会那样散场。
“你觉得呢？”
“不知道没细看过。”成双敷衍他。
小赵从桌上弹射起来，拿筷子敲了成双的脑袋。
“我就说你小子不对劲，绝对是跟他有关系。”
“你有病啊，有个屁关系。”成双捂着脑袋，看着面前这个傻子莫名其妙的在那里笑。
“那你撒谎干嘛？心虚才会撒谎。”小赵说。
“我哪里撒谎了。”别的不行，嘴硬一流。
小赵坐下来，一把夺过成双的筷子。
他盯着成双说：“你当你赵哥这几年刑警白干的，连兄弟撒谎都看不出吗？”
成双忘了，他审讯一流。一个没小心就被他套了话。
“交代吧，怎么回事。”
“我不想说。”
“那就换个地方说，下班来球场找我。”
成双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执着于要管自己的闲事，虽然小赵八卦，但向来不管闲事。
他担心小赵知道了什么。
下班后，成双耐不住手机里短信的轰炸，老老实实去了球场。
球场今天没人，小赵坐在边上等他。
他有些紧张，也很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实话，可面对他的火眼金睛，说谎又怕瞒不过。
“说吧，咋了。”小赵坐得吊儿郎当。
“……哥，别逼我了。”他是真的为难。
“我没逼你，你可以选择撒谎。但我看不看的出就是我的本事了。”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这么刨根问底？”成双搞不懂。
“……因为，我好像知道是什么事了，可又不能装作没看出来，只能叫你自己讲出来了。”
这个答案有些没想到，他如果真的发现了，却还能坐在这和他心平气和谈，小双觉得说出来也不是不行。
“哥，那个……那个书店老板……是我以前资助过的孩子，后来他专门来找我，还开了个书店。”
“废话，这我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成双一愣。
“……嗯……就是……刑警嘛”小赵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个解释。
“刑警这工作是让你闲着调查这呢吗？”小双一巴掌甩过去，拍得不重，小赵嘻嘻哈哈的。
“你继续。”
“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既然说你猜出来了，我就当你猜出来了。既然你逼我说，就别有啥反应。我也是头一遭遇到这事。
就是……那个书店老板……他好像喜欢我。”
不是好像，是非常，是极致。
小赵瘫在一旁，斜着眼看着成双。
“就这？”
“就这。”
“我服了你了，就这让你天天魂不守舍？我以为啥大事。”小赵“切”了一声，把巴掌还了回去。
“不是，哥，我第一次遇到这，他也是男的……他喜欢我啊。”
“我叫你哥行不行？啥年代了，喜欢就喜欢呗，你喜欢他吗？”
小赵这话问住了成双。
对啊，那他喜欢他吗？成双不知道。
从一开始，到那封信结束，成双脑子里都是后果。他担心杜千屈的动机是否是对“感恩”的错觉，担心杜千屈的所求他什么都给不了，担心杜千屈的未来一路坎坷，他瞻前顾后担心了许多，斟酌了那么久，唯独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也喜欢他。
那么，作为成双自己的感受呢？
他沉默着，不说话。
小赵站了起来拍拍屁股，扶着成双的肩膀，一别往日嘻嘻哈哈的嘴脸。
“我就是想告诉你，警察当久了，会变得总想当那个置身事外的人，总想权衡利弊，想看清一切。
“可过自己的人生时，有时候也不需要太冷静。”
他走了，留小双一人坐在球场边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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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终于逮到一天休息时间，准确的说是千方百计调到和小圣同一天假期。
“出去玩吗明天？”
“不去。”被拒绝的很直接。
“那你干嘛？”
“睡觉。”
“睡到十一点出来吃饭呗，我知道一家巨好吃的饺子馆。”
“不喜欢吃饺子。”又被拒绝的很直接。
“边上还有一家巨好吃的烧烤店。”
“你大中午吃烧烤？”小圣一脸冷漠看着他。
“那……我们去看书吧。听说那个书店老板可帅了，个子也高，还是长发。”
“我不喜欢长发。”
“你怎么什么都不喜欢。”小赵无奈了。
“但我喜欢看书。”
小赵心里暗喜，不过又怕小圣是真的喜欢看书。
“那说好了，明天上午去书店逛逛。”
“下午，起不来。”
“好。”
约到了小圣，他拿出手机下意识要给成双发消息，可点开对话框才想起来，成双和那位书店老板的僵局还在无解中。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回去。
“真是冤家。”不知道说的哪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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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在警局门口，小赵穿了一件淡灰色的卫衣，下面是一条灰绿的工装裤，配上一双白色运动鞋。甚至还在衣服手腕上加了些许配饰，看起来和平常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同，今日的样子更像是个充满活力的大学生。
小圣出现时，却和平日一样，长袖外套牛仔裤加上像是钉在她头上的鸭舌帽，没有变化。
小赵心里一失落，今天出门，似乎只有他十分在意。
一路上，俩人都不说话，小圣沉默寡言惯了，小赵不知道说什么。他平日可是跟路过收垃圾的大妈都能聊上两句，可偏偏今天他一句话都憋不出，每次想到的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憋到最后，憋了一肚子气，都是对自己生的气。
“你今天话很少。”小圣开口了。
“嗯，我也不知道为啥，无话可说。”
“可能因为这是约会吧。”
这句话“砰”的一声，朝着小赵砸了过来。
“是……是约会吗？”
“不是你约我的吗？”小圣头也没扭径直往前走。
“是是是，是约会。”一瞬间这个人又变得跟平常一样嬉皮笑脸。
小赵是局里的妇女之友，八卦无所不知，办事无所不能，但唯独不懂圣女士。
两人走到了书店门口，门上挂着“休息”二字。
事情变得有些尴尬，明明他约人家来逛书店，结果书店没开门。
“怎么没开门，平时每天都开的，我也没想到哈哈哈哈哈……哈……”他挠着脑袋，四处张望，疯狂解释。
“也不是每天都开，门把手上都落灰了，得有一段时间没开了。”不愧是冷漠的办案机器，“窗户也很久没擦了，看那边货架上的书是按高低颜色分好的，这边是按分类分好的，唯独门口这个货架上边三排的书还是乱的，可能是老板没来得及整理就关了。或许是有什么急事吧。”
小赵透过门，仔细往里面看了一会，心里觉得不对劲。
“可能是吧，那我们回头再来看。走，去前面咖啡厅坐坐吧。”他推着小圣就接着走，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给成双发消息。
【书店很近没开门，你最好看看怎么回事。】
成双正在写东西，收到了小赵突然发来的信息。这样的语气，小赵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成双猜到。
他起身找刘叔说了一声，拿着外套就往外跑。
距离上次分别，他确实好久没有杜千屈的消息了。平日下班他也绕路走，没再路过书店。
若杜千屈真要走，也不大可能走得这么干脆，他应该没什么积蓄，不会连书店都不管。
他跑到书店门口往里看，和那晚他离开的时候一样，一点没变。也就是说那晚上之后，杜千屈再也没进过这里。
成双心里一紧，跑去他家。
家门口的垃圾也落了灰，不知道是没出门还是没回家。
“砰砰砰——”成双在门口砸门。
“杜千屈——杜千屈——在家吗？”
里面没有声音，没有动静。
不详的预感在他心里膨胀得越来越大，若是走了还好，怕的是他人在里面，万一有什么意外……
“杜千屈，我砸门了！”
他家还是老式小区的普通门，没有换那种厚实的防盗门。
成双卖力一撞，撞开了门锁，人也倒了进去。
客厅没人，屋里的门窗都开着，地面被风吹了一地灰尘。
他跑到卧室，看到床上蜷缩着一个人。
是他。
“杜千屈，你怎么了？”成双拍拍他的肩膀，想让他醒过来，可他似乎什么都听不到。床边床头柜只有半杯水。
他一把掀开被子，手碰到了杜千屈的脸，烫得不像人的体温。
“完了发烧了。”
他把杜千屈从床上扛起来，换到沙发上，去冰箱找了冰块拿毛巾包着给他捂到头上，然后又扛着他下楼去了医院。
一路上直到医院，他才缓过神来。
“还好，还好只是生病了。”
在破门之前，他预计的结果里比生病要可怕千倍万倍。
“还好，他不会做傻事。”
医生说是细菌性感染引起的反复发烧，送来前估计已经烧过许多次了。
成双看着躺在床上的杜千屈，面无血色，流的汗浸湿了头发，微卷的发丝贴在脸上，脖子上，随着虚弱的呼吸一同起起伏伏。本来看着就瘦，如今脸上又塌下去几分。嘴唇苍白，让人看着心疼。
这几天，看样子是没吃过饭，只喝了水。
成双看他还在昏迷，出了病房，下楼买了些牛奶和晚饭。
只是不知道晚饭冷掉前，杜千屈能不能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