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千屈在书店每日待到很晚。
他在等，等成双会不会来找他。
那次午饭在饭馆分开，他把什么都对他说了。盼的，是他的回应。
可什么都没有盼到。
甚至连短信都没有，一条也没有。
天越来越冷，书店里装了空调，却依旧没有暖和多少，甚至有一丝阴冷。客人变少了，整间书店时常只剩他一人。
他弓着背坐在高高的柜台里，手上依旧捧着一本书，却几天翻不了一页。
杜千屈这样整日整夜地发呆。
心里空得，没有一点声音。这寂静，把人折磨得要死。
成双并没有好过到哪里。
白天忙得脚不沾地，不像杜千屈有的是时间发呆，他只剩晚上的时间。成双夜里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咀嚼着阿屈的话，翻来覆去。
若是没有那些话，他也就把他当做亲密的朋友，当做一个粘着他的大孩子。
可那个眼神让这一切变了味，他知道杜千屈想要的不止这些。
留给成双的难题是，这次杜千屈想要的，他给不给得起。
他想了许久，答案是，他给不起。
既然给不起，不如干脆不要见了，一辈子不要见。成双觉得，给不了答案，也别留着希望。
答案是得出了，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成双还不能面对自己的感情，这个世上他唯一敢表达感情的人，只有他妈妈。余下的人，他通通信不过。
现在他甚至信不过他自己。
“是错觉，是他和我特殊的关系，给了彼此错觉。”他为他们找了借口。
杜千屈并不知道他想了这么多，甚至想出了最后的答案，只是这个答案并不如他所愿。
成双自知不善表达，更多的是不想面对他的脸。怕他脸上有表情，怕他难过，怕他受伤，怕自己看到那双黑得浓郁的眼眸。
“写封信叭，写信可以斟酌斟酌。”成双抽了时间写了一封长信。废掉的版本，塞满了整个垃圾桶。
信到杜千屈手里的时候，杜千屈心里已经凉了一半。他面色凝重，迟迟不打开信封。
信封上写了三个字“杜千屈”。
再没有多余的字给他，这让他想起了成双送给他的书，那次是开始，这次是结束。
信被放在柜台待了一整天，杜千屈才打开它。
里面是两张信纸，纸上写满了字，可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眼光只停留在开头。
“杜千屈，你好。”冷漠，干脆，单刀直入。
杜千屈勾起一边的嘴角，哼出一声冷笑。
“即便是最后，也不愿看我一眼。就算是写信，也不愿在纸上留一点温和。”
杜千屈没想到也想到了，成双就是这样一个外表热烈，内心冷得像被关在冰棺。
后面的话他通通不想看，随着怒火撕碎了成双斟酌许多天的词句。
成双不知道的是，无论再小心翼翼，再遣词造句，这封分别信本身就足够刺激，足够把杜千屈激怒，让他悬在深渊边缘的心更坠一寸。
杜千屈拼命地克制自己，他在失去理性的最后一瞬间，又想起成双对他阴晴不定的不满。没想到让他爆发的是他，让他冷静的也是他。
杜千屈觉得可笑的是，自己真的听了。
【信被我撕了，没看。】他发消息给成双，字和字间剑拔弩张，像是下了战书。
成双看了短信，叹了口气，他猜到了。他摸透了杜千屈的脾气，这样一封信打发不了他。
但他没回。
既然要断，就断干净。信无论看不看，意思已经到了。
【你不回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面对我。】
……
【成双，你不来面对我，就只能我去面对你。如果你来，这事情也没有那么不可转圜】
成双看到消息，知道这样的他，快到极限了。平日里标点字句缺一不可的他，也不管那些了。
【好，我跟你谈。】成双回了。
——————
成双找领导请了半天假，他知道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完的，尤其面对杜千屈。
中午下班，成双饭都没吃，就往书店走。
书店里外挂着休息的牌子，不待客。
成双看都没看，推门就往里进。里面的空调并不暖和，只有是湿漉漉的空气从里面吹出来，温吞的，吹得人憋闷。
他看了一圈，不在一楼，也不在二楼。不知道他去了那里。
成双只好坐在了柜台前等着。
杜千屈哪也没去，杜千屈就在街对面，看着成双进了书店，看他一举一动，看他一呼一吸，他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坚决，有多冷漠。
他看完了，没有结论，盯着他时，杜千屈什么都看不出，尤其是这时候。
因为自己心里不够冷静，他满都是期待，所以看到的也都是幻想。
那不真实。
杜千屈迈步走回书店，几乎是闯了进门。他没有停留，径直奔到他身后，用双臂环住了低着头沉思的人。
成双没有挣脱。
他也惊讶自己为什么不挣脱。
杜千屈的脸埋在他的右肩，埋进他的锁骨，把自己的喘息都留在那里，空调没能吹热的身体，被杜千屈的呼吸暖热了。
成双身上有好闻的味道，是熟悉的皂香混杂这檀木。杜千屈偎在他身上，想把这气味吸进肺里，融入骨血。
“别走，别走好不好。”
成双心头一颤。他想起那晚送他回家的样子，杜千屈也是这样挽留他，要他留下陪自己，像怕黑的小孩，像被送走的小孩，像要被抛弃的小孩。
杜千屈心里，也就是个小孩。
成双闭上眼，也闭上呼吸。
杜千屈身上也有他戒不掉的味道，可他并不想闻到。
他恨不得逼着自己封锁感官，最好把七情六欲也封掉。他狠下心说了一句：“不行。”
背上的人呼吸暂停了两秒，短短两秒，成双的身子又变得冰凉，心也冰凉。
没有杜千屈温暖的成双，似乎也回不去之前那个自我保护得很好的成双了。
“你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杜千屈似乎想找出原因，解决问题。
“不是担心，是不爱。”成双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问题，就算知道也没有用，他的心里只想逃避。
杜千屈的胳膊围得更紧，怀里的成双要被揉成一团，他身上痛，心里痛。
“你，想清楚了，再说一遍。”阿屈的语气，开始发狠，他咬着牙尖说出的这句话，也咬着牙尖忍着。
“我，不爱。”
好冷一句话，好寒一句话。还未到深冬，他已经把寒冬刺进杜千屈心里。
“你走吧。”
成双从他的怀里被放逐出来，推了出去。
“是我自以为是了，我不该这样逼你。”
“是我不好，我错了。”
杜千屈忽然冷静的语气，让成双有些担心。他接连的道歉，更让成双心里不舒服。
但他没有留下，他还是那个想法，断，就要断得干净利落。
毒刺若不能一口气拔出，是会腐烂全身的。
是啊，这件事对他，是毒刺。
那，对阿屈呢？
他默默走到了门口，伸手去拉门。
杜千屈从身后过来，一把揽过他的腰，把他推到书架上。书架上参差不齐未曾整理的书脊，杜千屈用手帮他挡下了，却硌破着了自己手背。
“最后一次。”
他的脸贴的很近很近，成双来不及看清这张脸，就被他的唇堵上了呼吸。
这是成双第一次接吻，他没有幻想过这些，却也想不到是被杜千屈吻上的。
他的唇冰凉，吻得却激烈。
成双闭着眼，感受到了一切。
他感受到阿屈微微颤抖的嘴唇，迟迟不肯离开。
他感受到有一滴泪滑到了两人的嘴角。
他感受到冰冷的泪水，将一丝咸意挤进他的嘴里。
他忍了许久没去闻杜千屈的味道，却在最后尝到了他的一滴泪。
“对不起，最后一次，对不起。”
杜千屈离开了自己，后退了一步，给成双留出离开的路。
他的长发又习惯性的散在脸旁，习惯性得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没有挡住他泪眼朦胧，和拼命隐忍的表情。
成双心软了，不知道因为是他的吻，还是因为他的泪。
但最后成双还是走了，只停留了一秒。
那个吻，只留住了他一秒。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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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被撕碎的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