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更久。静谧的房间里,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声音来自项泽峋随意丢在床头柜上的外套口袋,外套的位置离许昭然更近一些,她先被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项泽峋只是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将她搂得更紧,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电话……你电话响了。”许昭然小声在他耳边说。
项泽峋含糊地“唔”了一声,意识还未从睡梦中醒来。
她小心翼翼地从项泽峋臂弯里挪出身子,探手在黑暗中摸索,很快触到了那件外套和正在口袋里执着响动的手机。
她没来得及去看来电显示,只想着尽快让这声音停下。指尖下意识按动接听键,她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醒的微哑:“喂,你好?”
电话那头听到这陌生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道不失优雅的女声:“喂?你好,请问……这是项泽峋的手机吗?”
许昭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立马清醒了,睁开眼去看来电显示,屏幕上郝然写着一个大字——“妈”,对方是项泽峋的母亲。
今天意外被父母撞见项泽峋也就算了,怎么自己又莫名其妙和项泽峋的母亲通上了电话。
“是的,阿姨您好。这是他的手机。”许昭然清了清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镇定,“他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您转达。”她礼貌地说道,同时大脑飞快运转。
“哦,是这样,”电话那头的女声松了一口气,“我是他妈妈,看他一直没回消息,我和他爸到家了也没见到他人影,就想着打个电话问问。你是……?”
许昭然瞬间明白了,项泽峋是临时起意过来,可能只简单跟父母说了句出门,并未提及具体去了哪里,这个点了联系不上,父母自然是要过问一下的。
“阿姨您好,我是项泽峋的……”
就在这时,刚刚一旁还沉睡着的人从她耳边接过手机,张口道:“喂,妈。”
“臭小子,刚刚接电话的是你女朋友吧?跑去约会就跑去约会,正大光明的,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害得我跟你爸瞎操心,我这没打扰你们小情侣的二人世界吧?”
项泽峋听着母亲在那头带笑的“训斥”,揉了揉眉心,酒意又散去了些,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是,是我不好,忘了说。我现在在青南镇,我女朋友家里行了吧。”
电话那头再次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更加清晰温和的笑语:“青南镇?跑人家家里去了?你小子,动作够快的呀。那你可别失了礼数,把电话给人家姑娘,我跟她说两句。”
项泽峋看向许昭然,眼神示意,带着安抚,将手机递了过去,低声说:“我妈想跟你说话,别紧张。”
许昭然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比刚才更轻柔了些:“阿姨,您好,我是许昭然,项泽峋的女朋友。”
“哎,你好你好,”项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亲切又爽朗,“昭然对吧?刚才没吓着你吧?这小子,出门也不说清楚,害我们白担心。”
“没有没有,让您和叔叔担心了,真不好意思。”许昭然连忙说,“泽峋他……他过来看我,正好碰上我爸妈,就……就在我家吃了个饭,还喝了点酒,所以就没顾得上回您消息。”
“哦?都见着你爸妈了?”项母的语气听起来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充满了兴趣,“怎么样?他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许昭然看了一眼身旁正专注听着、眼底带着笑意的项泽峋,如实回答:“挺顺利的,我爸爸挺喜欢跟他聊天的。”
“那就好那就好,昭然啊,你有时间且乐意的话,也让泽峋带你来家里坐坐,尝尝阿姨的手艺。”
这直接又热情的邀请让许昭然心头一暖,刚才的紧张消了大半:“谢谢阿姨,有机会一定去拜访您和叔叔。”
“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太晚了,他喝了酒要是没法开车回来,就麻烦你照顾他了。有机会一定要来家里坐坐啊昭然,也代我向你父母问好。”
“好的好的,阿姨再见,您和叔叔早点休息。”
通话结束,许昭然把手机递还给项泽峋,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又过了一关。真是曲折的一天,就这么巧合的各自“通知”了对方家长。
项泽峋接过手机,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我爸妈还是很开明的,没吓着你吧?”
“有一点,”许昭然诚实地点点头,随即又笑起来,“不过阿姨声音真好听,感觉很亲切。”
“她肯定是很喜欢你,”项泽峋肯定地说,将她往身边带了带,“听到你的声音就更喜欢了。”
“你又知道了?”许昭然靠在他肩上。
“我了解她。”项泽峋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她一直盼着我正经谈个恋爱,带个喜欢的女孩子回家。这下好了,不用我主动汇报,她自己先发出邀请了。”
“怎么?你还谈过其他不正经的恋爱啊?”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带着打趣的意味。
“年少轻狂,总有些不正经的过去,你有兴趣展开听听?”
“行啊,那你展开说说。”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用玩笑话带过,而是直视着她的眼睛,坦然道:“其实,在你之前,我有过差不多三段感情史。”
许昭然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直接,原本玩笑的心思也收敛了些,安静下来,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勉强算得上第一段的恋爱,你应该知道的,高二下学期,我和一个女生经常一起双排打游戏和上下学,接触的多了,就自然而然地互称男女朋友了。但不到四个月,我们就分手了,算是浅尝辄止的一段校园时期恋爱吧,那个时候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第二段是在巴斯大学,对方是个韩籍华裔,会一点儿中文,是我的同系学妹,平常我们主要还是用英文交流,她经常跟我一起泡图书馆,一开始觉得两人兴趣相投,她跟我表白,我就答应了,谈了大概两年,最后我们的专业目标不同,就和平分手了。”
“第三段,是回国工作后的第一年,对方是合作公司的一个项目经理,那段感情……更像是一种被吸引和欣赏,但相处起来总觉得隔了一层,少了点心动的契合和灵魂的碰撞。大概九个月,彼此都觉得勉强,就分开了。”
他叙述得很平静,没有过多的修饰,也没有贬低或留恋,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包括持续时间、分开的原因。说完,他轻轻捏了捏许昭然的手:“这就是我的全部感情经历,没有隐瞒,也没有需要刻意美化或回避的部分。每一段我都认真对待过,它们让我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感情和什么样的人。”
许昭然一直静静地听着,感受着他话语里的坦诚。她没有感到不适或嫉妒,反而因为他如此坦荡的交代而心生触动。过去塑造了现在的他,而此刻握住她手的,正是这个拥有过往、却选择走向她的完整的他。
“那你想听听我过去的故事吗?”她反问道。
“如果你愿意分享的话。”他的语气也很平静,因为他们都清楚地知道,现在是彼此站在了对方的身边。
“我在你之前,就谈过一次恋爱。是在刚去伦敦,也就是大一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同专业的学长,是个法国人,他很帅,也很会拍照,会很亲切的教我专业上的技能,当时觉得特别崇拜他。谈了差不多一年半吧,我发现他们法国人对爱情的态度跟我对爱情的态度不太一样,最后我们就不欢而散了。”
她抬起头,看向项泽峋:“我的感情经历比你简单得多,没有那么多深刻的故事,可能也显得有点……幼稚。但它们让我明白,光是外表吸引或者短暂的兴趣相投无法支撑长久的爱情。”
项泽峋专注地听完,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一点也不幼稚,”他声音低沉而温柔,“每段经历都是珍贵的,因为它们把你带到了这里,带到了我面前。”
他停顿片刻,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那么,昭然,对于我的过去,你会介意吗?”
“不介意。正如你说的,每段经历都是组成我们的一部分,谢谢你选择了坦诚相待。我反而觉得更安心了。过去是经历,不是负担。我们拥有的,是现在和未来。”
夜色的掩护下,这场关于过去的交谈,没有猜忌,没有比较,只有平静的分享和深深的理解。
“都交代清楚了?”项泽峋低声问,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嗯,清楚了。”许昭然安心地靠着他。
“那以后,就不许翻旧账了。”他开玩笑道。
“谁要翻你的旧账,是你自己先提的好不好。”
“好好好,知道了。”项泽峋轻轻捏了把她的脸颊。
“好了,你今晚就在这睡吧,我要回我房间睡了。”
“那走之前,能不能再亲一口,我的女朋友。”
“想得美!你今天已经超额了。”
项泽峋挑眉,故意叹了口气:“这么小气?”
“这叫原则,你好好休息,明天还得开车回去呢。”
见她态度明确,项泽峋也没再坚持,只仰靠在床头,目光跟着她走到门边。“晚安,”他声音低低的,“我的原则小姐。”
许昭然回头瞪他一眼,帮他带上了房门。
次日清晨,许昭然醒来时天色已亮。她走出房间,父亲正在餐桌上吃着早点,而客房的门敞开着,床上被子叠得整齐,人却不在。
正疑惑间,母亲从阳台探出头:“昭然醒啦?小项一大早就出去了,说很快回来。”
“出去了?”许昭然愣了愣。
“是啊,也没说去干嘛。”母亲笑着摇摇头,“这孩子,看着挺靠谱,挺有主见的。”
许昭然洗漱完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正准备给他发消息问问人在哪。就听见家门口传来敲门声,推开门,是项泽峋,他手里拎着好几个精致的礼品袋,肩上还挎着一个,看上去分量不轻。
“你这是……”许昭然起身迎接。
项泽峋把东西拎进客厅:“早上醒得早,就去镇上转了转,顺便买了点东西。”
他抬头看向起身的许父和从阳台走出来的许母,语气诚恳:“叔叔阿姨,昨天来得仓促,什么都没带,实在失礼。这是一点新年礼物。”
许母惊讶地走近,看了看那些袋子——有保养品、茶叶、丝巾,还有两盒精致的糕点。“哎呀,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来吃个饭而已,怎么还专门跑去买这些……”
“应该的,”项泽峋微笑,“倒是我突然登门拜访,没准备充分,打扰了叔叔阿姨。”
许昭然站在一旁,看着项泽峋说话时认真的侧脸,心里暖融融的。他其实不必这样,昨天父母并没有介意,可他依然默默补上了这份心意。
许父显然对他这般周到很是满意,拍拍他的肩:“下次来可别这么破费了,人到了就行。”
早饭过后,项泽峋看了看时间,提出告辞。酒精早已褪尽,他精神恢复得很好。
“我送你。”许昭然跟着他走到楼下。
项泽峋的车还停在昨天那家咖啡店的对面,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却没立刻上去,转身看向她。
“礼物……谢谢。”许昭然轻声道。
“谢什么,本来就应该的,跟你男朋友还客气上了。”项泽峋抬手,很轻地敲了敲她的脑袋,“昨天太突然,是我忘记准备了。”
“我爸妈真的没在意……”
“我在意。”他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坚定,“对你,对你家人,我都想做到最好。”
许昭然望进他眼睛里,那里清澈而认真。她忽然觉得,有些心意不必多说,彼此都懂。
“路上小心。”她轻声叮嘱。
“到了给你消息。”项泽峋坐进车里,降下车窗,“快回去吧,外面冷。”
回到屋里,母亲正在整理那些礼物,见她进来,笑着感叹:“小项这孩子,心思真细,这些礼物挑得都很用心,不是随便买的。”她看向许昭然,眼神温暖,“对你这么上心,对我们也很尊重,很难得。你们在京临互相照应,好好相处。”
“知道了,妈。”许昭然轻声应着,目光扫过那些精心挑选的礼物,心里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