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节比往年时间来的晚了一些,江南的腊月透着湿冷的寒意,青南镇却还是许昭然儿时记忆里熟悉的老样子。
除夕夜这天,她起了个大早,陪着妈妈去市场买海鲜、肉类、饮料和各种丰富的菜品,他们一家三口决定年夜饭吃火锅。
母女两人提着重重的购物袋回到家中,厨房里很快热气腾腾。母亲熬着火锅底料,许昭然在一旁打下手,负责洗菜切菜,嫩绿的菠菜、脆生的娃娃菜、雪白的豆腐、手打的鱼丸,一样样摆进青花瓷盘里。
客厅里传来父亲正在观看的新闻播报声,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远处有小孩的笑闹声。这样平凡而温暖的除夕,是许昭然记忆里最踏实的年味。
项泽峋家的习惯则不太一样,他们家的年夜饭喜欢提前预定好当地的五星级酒店,叫上七大姑八大姨一起聚餐。
宴会厅在酒店三楼,是个大包间,项泽峋一家到的时候,亲戚们已经来了大半。大伯、二叔、三姑、四姨……都是些一年只见一次的面孔,互相寒暄着,话题无非围绕着儿女、工作、收入、婚姻等,这样的年夜饭形式项泽峋早已厌烦。
精致的菜肴一道接一道——龙虾刺身、鲍鱼捞饭、清蒸东星斑、佛跳墙……餐具是骨瓷的,酒杯是水晶的,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有些冰冷。
项泽峋机械地吃着,听着桌上的对话。亲戚们在比较谁家的孩子更有出息,谁今年赚了多少钱,谁买了新房新车。这些话题年复一年,像循环播放的唱片。
早上一醒来,他就看到了许昭然的留言,说是已经出门陪着妈妈买菜了,不知道现在她在做什么,项泽峋想着,突然有点想掏出手机给她打个电话。
聊着聊着,话题就引到了项泽峋身上。他作为桌上唯一还没成家的晚辈,免不了被问起情感状况,大姑率先开口发问了。
“泽峋啊,有对象了没?二十八了,该考虑结婚了。”
项泽峋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还不急。”
“怎么不急?”二姑也开始搭腔,“我同事的女儿,跟你同岁,也是国外毕业,现在在银行工作,长得可水灵了,要不介绍……”
“二姑,”项泽峋温和但坚定地打断她,“我有正在交往的人。”
“真的?哪里的姑娘?做什么工作的?家里什么情况?”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项泽峋顿了顿,选择了最简洁的回答:“也是阜温人,在京临的一家杂志社工作。”
父亲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有合适机会的话。”项泽峋没有给出明确承诺。
母亲赶紧出来帮忙打圆场:“行了,他们不比咱们那一代,现在都有自己的打算和节奏,咱们催也没用。来来来,吃菜。”这个话题就此告一段落,饭桌上转而又开始议论起其他人。
另一边,许家已经吃完了火锅,母亲开始收拾桌子,父亲泡了一壶茶,许昭然帮母亲洗好碗筷,便百无聊赖地躺在客厅沙发上刷着手机,春晚已经正式开始了,小品正演到热闹处,观众的笑声透过电视传来,却一点也不好笑。
她看着和项泽峋的对话框,对话框还停留在一个多小时前,她给项泽峋发了自家餐桌的照片,而项泽峋回了她一句:【看着就很好吃,我们这边刚上菜。】
于是,她转身回房间,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包厢里,项泽峋正听着表姐说起她家孩子的趣事,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是昭然。心里那点被热闹包围却依然存在的疏离感,忽然就被这个名字熨平了一角。
“我接个电话。”他轻声对身旁的母亲说,随即站起身,在亲戚们继续交谈的间隙里自然地退出了包厢。走廊比里面安静许多,暖黄的壁灯照着厚地毯,项泽峋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喂?”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项泽峋,”许昭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她特有的清亮,“没打扰你吃饭吧?”
“没有,”他靠着窗框,“正好出来透口气。”
“怎么样,年夜饭好吃吗?”她问。
“就那样,酒店标配。”项泽峋笑了笑,“比不上你家火锅。”
许昭然在那头也笑了:“那是,我妈的秘制底料可不是谁都尝得到的。你那边……还热闹吗?”
“热闹,”项泽峋实话实说,“七大姑八大姨,你懂的。”
简单的几个字,许昭然却能听出其中淡淡的无奈。她想起自己偶尔被亲戚关心终身大事时的窘迫。两人隔着电话安静了几秒,听筒里传来彼此轻缓的呼吸声,还有许昭然那边电视里隐约的歌声。
“项泽峋,”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新年快乐。”许昭然轻轻地说,藏着她未能说出口的想念和祝愿。
“新年快乐,昭然。”
紧接着,他们的对话漫无边际,从高中回忆里的细碎片段,到京临公寓那盆小绿植,再到新的一年工作和旅行出游的计划。时间在这样的对话里悄然流逝,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
“困了吗?”项泽峋听到她声音里带了点含糊。
“有一点,今天出门买菜起太早了,”许昭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换了个姿势躺下,“但还想跟你说话。”
“那你说,我听着。”
许昭然的声音越来越轻,像羽毛一样柔软。她说起今天买的菜,说妈妈非要买那条最大的鱼,说爸爸买了她小时候最爱喝的那款椰奶饮料,说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今年冬天好像又秃了一点。
项泽峋一直应着,偶尔说一两句。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蜷在温暖的被窝里,手机贴在耳边,睫毛慢慢垂下来。
“项泽峋……”她的声音几乎成了气音。
“我在呢。”
“明年,我们一起过年好不好……?”
“好,一言为定。”他的语气很坚定,像许下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电话那头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绵长而轻柔。
项泽峋等了一会儿,看电话那头再也没有说话,轻轻唤了一声:“昭然?”
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片刻,听着那规律的呼吸声,猜她是真的睡着了。除夕夜的长谈,以这样温暖的方式收尾——她握着手机入睡,他在电话这头,守着这份安宁。
“晚安,”他对着已经无人应答的电话轻声说,“新年快乐,我的昭然。”
指尖在挂断键上悬停了几秒,终究还是按了下去。屏幕暗下去前,通话时长显示着:2小时47分钟。
走廊那头包厢的门开了,母亲探出身来:“泽峋,要切蛋糕了。”
“来了。”项泽峋收起手机,转身走向那片热闹,心里却装着另一处的宁静——在小镇的某个房间里,他爱的女孩正沉沉睡去,嘴角或许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这个除夕,虽然没能并肩守岁,但他们的声音陪伴彼此度过了旧年最后的时光。而下一个除夕,他一定会在她身边,亲口对她说出那句“新年快乐”。
蛋糕上的蜡烛已经点燃。在众人的倒数声中,项泽峋默念着许愿。愿望很简单:愿岁岁年年,皆能如此刻——心中有她,未来可期。
窗外,新年的钟声正好敲响。
电视机里也传来“新年快乐”的欢呼声。
在此也祝大家除夕快乐,新春大吉呀!
2026年Horse发生,此刻我要出门采购自己的年夜饭食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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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