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然醒来，拉开窗帘，看向窗外。
雪虽然早就停了，但大地还是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他们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手牵着手下楼，在雪地上留下两行并行的脚印。
回到公司，许昭然一个人埋头对着电脑想了很久，重新调整补拍方案。她保留了主编要求的所有“新京临”的内容，但增加了一个子系列：《消逝与新生之间的缝隙》。
在这个系列里，她打算放正在被拆除的老建筑、即将搬迁的老店铺、面临改造的老街区。但不是悲情地记录，而是用一种近乎冷静的视角——不美化消逝，也不盲目歌颂新生，只是静静地展示那个“之间”的状态。
提交方案时，主编看了很久。
“这个子系列……有点意思，”他说，“但还是太沉重了。”
“所以它只是子系列，”许昭然平静地说，“不会占主要版面。”
主编看着她，最后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辛苦了，Rosie。”
走出主编办公室时，许昭然没有感到轻松，也没有感到沉重。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在某条路上，往前走了一步，很小的一步。
但至少，没有完全退让。
理清了思路和方案后，专题的拍摄进展的很顺利，许昭然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距离春节只剩不到一周，杂志社的工作节奏明显放缓，大家都开始讨论起春节的安排和返乡的机票。
许昭然和项泽峋也商量好了一起搭飞机回家，项泽峋的家就在阜温市，但许昭然的家在阜温市下属的青南镇。所以两人要先共同搭乘飞机到阜温市，然后项泽峋决定陪着许昭然坐动车到青南镇，再自己折回阜温市。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见父母这件事，毕竟对他们来说，目前还不需要把进展拉的这么快。
飞机在午后的阳光下平稳降落在阜温机场。
走出舱门，湿润、刺骨而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和京临干燥的冬寒截然不同，这是江南冬天特有的冷。
“还是熟悉的感觉。”许昭然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笑容。
项泽峋拖着两人的行李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笑容，眼里也染上笑意：“动车是下午四点，还有三个多小时。想怎么安排？”
许昭然看了眼手机时间，正思考着，项泽峋忽然开口：“要不……去高中附近转转？看看门口那家炸鸡柳店是不是还开着。”
“好啊，”她点点头，眼中泛起怀念的光，“好久没回去了。”
两人打车到达时，正赶上寒假，校门紧闭，只有门卫室还亮着灯。
“进不去了。”许昭然有些遗憾地隔着铁门望向里面熟悉的操场和教学楼。校门口的炸鸡柳店老板也因为回家过年，门上早已贴上了“暂停营业”的告示。
“我有办法，跟我来。”
项泽峋带着许昭然绕到了学校的另一侧，围墙边果然有一处长满了高高的枯草，墙头的砖块有些松动，一看就是“历史悠久”的“秘密通道”。
“你……不会是打算翻墙吧？”许昭然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作为好学生的许昭然还真是第一次知道高中有一条这样的路。
“不然呢？”项泽峋挑眉，“放心，我高中时常走这条路。”
他说着，利落地脱下大衣搭在墙头，又检查了一下墙的高度。冬日午后，这一角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我先过去，然后接你。”项泽峋说完，手撑墙头，长腿一跨，轻松地翻了过去，动作熟练得让许昭然怀疑他这些年是不是经常练习。
墙那边传来他的声音：“来，手给我。”
许昭然看着眼前这堵不算太高的墙，心里那点好学生的犹豫很快被冒险的兴奋取代。她将手递给墙那边的项泽峋，借着他的力道，有些笨拙但还算顺利地翻了过去。
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项泽峋稳稳扶住她。两人对视，都忍不住笑了——两个快三十岁的人，像高中生一样偷偷翻墙回母校，这场景实在有些荒诞又可爱。
操场比记忆中狭小许多，塑胶跑道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篮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两三个篮球散落在角落里，没有被人收进去。远处的主教学楼静静矗立，玻璃窗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真的进来了。”许昭然环顾四周，有种奇妙的不真实感。
项泽峋走向熟悉的篮球场，弯腰捡起一个掉在场边的篮球。球已经有些磨损，但还能打，他随手拍了两下，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清晰。
项泽峋运球走向三分线外，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唰”一声，空心入网。
动作流畅而熟练，她忽然想起高中时，她总在宿舍楼通过那个圆形玻璃窗前，远远看他抱着篮球往操场走的背影，有时他穿着那件24号球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高中时打球很厉害。”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
项泽峋接住弹回的篮球，动作顿住了：“你看过我打球？”
许昭然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有些发烫：“就……路过的时候，看到过几次。”她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那些在玻璃窗后的偷看，那些拉着陈馨妤在场边“偶遇”的时刻。
项泽峋走回她身边，篮球在指尖转动：“其实我也见过你。在操场那边——”他指向跑道尽头的角落，“你那时候经常一个人抱着相机在那里拍照。有时候是拍跑道上的影子，有时候是拍树，有时候好像只是在发呆。”
许昭然惊讶地看着他。那些她以为无人注意的、独自沉浸在摄影世界里的时刻，原来曾经被人这样安静地注视过。
“你怎么知道我在拍照？”
“因为你的姿势吧。”项泽峋微笑。
他们携手在跑道边的看台上坐下，冬日的阳光晒得长椅暖洋洋的，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声，但操场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如果高中时我们就真的在一起了，”许昭然看着远处空荡荡的篮球场，“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项泽峋想了想：“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我觉得，现在的时机刚刚好。我们都长大了，知道自己要什么，能更好地珍惜对方。”
他说得对。十六七岁的他们，有太多的不确定和茫然。而现在的他们，虽然依然会迷茫、会挣扎，但至少有了握住彼此的勇气和能力。一阵风吹过，操场边的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项泽峋站起身，伸出手：“要不要跑一圈？”
“穿着大衣？”
“就慢慢跑。”他坚持，眼里有少年般的光。
许昭然笑着把手递给他。两人真的在跑道上慢跑起来，笨拙地，笑着，像两个逃课的高中生。
跑到一半，许昭然就喘不上气了，撑着膝盖摆手：“不行了……真跑不动……”
项泽峋停下来等她，脸上也有运动后的红晕。他们相视而笑，在空旷的操场上，笑声传得很远。
“该走了，”项泽峋看了眼时间，“再不走要赶不上动车了。”
离开时，他们还是原路翻墙出去。
许昭然这次熟练了一些，落地时稳稳站住，项泽峋帮她拍掉大衣上沾的枯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站在墙外，回头再看一眼安静的校园。那些青春的片段，那些未曾言说的注视，那些错过的可能性，都在这个冬日的午后，被轻轻地拾起，温柔地安放。
他们牵着手离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像是把青春的影子也一同带走了。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比如记忆中那个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比如那个专注拍照的少女，比如那场始于“沼泽”与“X.”的青涩而真诚的对话。
而现在，他们终于可以牵着手，用真实的自己，走向未来了。
项泽峋送许昭然坐上了动车，两人道别过后，各回各家。
大家今年过节都回家了吗？不知不觉就刚好更新到这章了，正好和现实中的时间对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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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回到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