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车子平稳驶入校园时，正是早自习前最热闹的时候。
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声、说话声混着自行车铃铛声，在清晨的阳光里漾开。阮溪川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裙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这是她父母出事之后，第一次重新回到学校。
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还有……她早已千疮百孔、不敢轻易示人的内心。
寂禾叙停好车，侧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紧张，声音放得很轻：“别怕，我陪你办手续。”
他没有说多余的安慰话，可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却让阮溪川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一点。
她轻轻点头，跟着他推门下了车。
少年身形挺拔，即使穿着简单的休闲装，站在人群里也格外惹眼。一路上，不少学生偷偷往这边看，目光在寂禾叙身上停留片刻，又好奇地落在他身边的阮溪川身上。
那些目光让阮溪川更加不自在，她下意识放慢脚步，想和寂禾叙拉开一点距离。
可她刚慢下半步，手腕就被轻轻拉住了。
不是用力的攥握，只是很轻、很克制地扶着她的手腕，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带着她往前走。
寂禾叙的掌心微凉，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清晰得让阮溪川心脏猛地一跳。她抬头，撞进他平静的眼眸里。
“人多，跟紧我。”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
阮溪川脸颊微微发烫，不敢再乱动，乖乖跟着他往前走，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轻轻蜷缩起来。
被他拉着的地方，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一路麻到心底。
教务处的老师看到寂禾叙，态度格外温和，显然是认识这位成绩优异、家境优越的少年。寂禾叙条理清晰地递上材料，说明情况，语气沉稳，分寸得当。
阮溪川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听着，看着他从容不迫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安，一点点被抚平。
原来有人替她挡在前面，是这样安心的感觉。
手续办得很顺利，老师很快给她安排好了班级，正是寂禾叙所在的年级，只是不在同一个班。
“下课如果找不到路，就来高三（1）班找我。”寂禾叙送她到教室门口，低声叮嘱，“中午我来叫你一起吃饭。”
阮溪川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又乱了节拍，小声应道：“……好，谢谢哥哥。”
周围路过的学生不少，有人好奇地往这边打量，窃窃私语的声音若有似无。阮溪川脸颊更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寂禾叙眸色微顿，没有再靠近，只是轻轻点头：“那我先走了，有事发消息。”
“嗯。”
看着少年转身离开的背影，阮溪川才轻轻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心里乱糟糟的。
她深吸一口气，在班主任的带领下，走进了陌生的教室。
几十道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探究、打量，让阮溪川瞬间浑身紧绷，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头垂得更低，像一只缩起来的小兽。
“同学们安静一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阮溪川。”班主任笑着介绍，“以后她就和大家一起学习了，大家要互相帮助。”
阮溪川被迫抬起头，脸颊发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大、大家好，我是阮溪川。”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有人觉得她长得好看，安安静静的很乖巧；也有人好奇她的来历，怎么会突然转到这个班。
那些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直到班主任给她安排了一个靠窗边的空位，阮溪川才像得到解脱一样，快步走了过去，放下书包，安安静静地坐好。
一整个上午，她都没怎么说话。
同桌是个性格温和的女生，试着和她搭了几句话，阮溪川也只是小声回应，不敢多聊。她太害怕了，怕别人问起她的父母，问起她的过去，怕那些同情又惋惜的目光。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阮溪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可很快，她又茫然起来。
她不知道食堂在哪里，不知道该去哪里吃饭，更不知道该和谁一起。
就在她坐在座位上，手足无措的时候，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阮溪川下意识抬头望去。
寂禾叙就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眉眼清俊，一下子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他没有看别人，视线径直落在她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见：“阮溪川，走了。”
全班的目光，瞬间从寂禾叙身上，转移到了阮溪川身上。
好奇、惊讶、八卦的眼神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让阮溪川瞬间僵在座位上，脸颊唰地一下红透。
她慌乱地站起身，低着头，快步朝他走过去，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寂禾叙看着她这副紧张又害羞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恢复平静，只是微微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路，语气自然地护着她走出教室。
“别怕。”他低声说，“有我在。”
走廊上人来人往，阮溪川跟在他身边，低着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周围时不时传来议论声。
“那不是寂禾叙吗？他怎么会来我们班找人啊？”
“那个女生是谁啊？新来的转学生？”
“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那些声音钻进耳朵里，阮溪川脸颊发烫，却没有再像刚才那样不安。
因为身边的少年，安安静静地陪着她，替她挡开了拥挤的人群，也替她挡住了那些让人无措的目光。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并排的影子。
阮溪川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他神色平静，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温柔得不像话。
那一刻，阮溪川清晰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在她死寂已久的心底，悄悄破土而出。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懂的慌乱与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