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食堂人潮拥挤,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阮溪川跟在寂禾叙身后,视线只敢落在他的后背,生怕一不留神就被人流冲散。她从未见过这样拥挤的场面,加上心底的局促,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连脚步都放得格外轻。
寂禾叙似是察觉到她的紧张,刻意放慢了脚步,手臂微微张开,不动声色地替她隔开身边来往的人。他身形挺拔,往那一站便自带几分清冽气场,旁人下意识便避开了几分,给两人留出了一小片不算拥挤的空间。
“想吃什么?”他侧头问,声音压得低了些,穿过喧闹清晰地落进阮溪川耳里。
阮溪川抬头茫然地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和琳琅满目的窗口,小声摇头:“我、我都可以,听哥哥的。”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挑,只希望能快点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逃离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
寂禾叙没再多问,径直带着她走到人相对少的面食窗口,熟练地点了两碗清汤面,又额外加了两份青菜和一颗溏心蛋。刷卡时阮溪川下意识想去掏口袋,却被他抬手轻轻按住。
“我来就好。”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让她客气的意思。
阮溪川的手指僵在半空,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拿着饭卡刷卡,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她慢慢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自从父母离开后,再也没有人这样理所当然地照顾她、替她安排好一切。
端着餐盘找位置时,寂禾叙特意选了角落靠窗的位置,僻静又明亮,刚好避开大部分人流的视线。阮溪川坐下后,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
她捧着温热的面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心底大半的局促不安。
寂禾叙坐在她对面,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十分优雅。他没怎么说话,却会在阮溪川低头吃面时,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餐盘里那颗完整的溏心蛋,轻轻夹到她的碗里。
蛋壳薄软,蛋黄流心,看着就十分诱人。
阮溪川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瞬间慌了神:“哥、哥哥,我不要,你吃就好……”
说着她就要把蛋夹回去,手腕却又一次被他轻轻按住。
力道很轻,一碰即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你太瘦了,多吃点。”寂禾叙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上,语气沉了几分,却格外认真,“下午还要上课,别饿着。”
阮溪川捏着筷子的手一顿,看着碗里圆滚滚的鸡蛋,鼻尖忽然微微发酸。
她强压下眼底的湿意,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然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面不咸不淡,温度刚好,那颗溏心蛋软糯香甜,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味道。
食堂里依旧喧闹,人声鼎沸,可她坐在小小的角落,对面是安静照顾她的少年,竟觉得无比安心。
偶尔有路过的学生看向他们,目光里带着好奇与探究,毕竟寂禾叙在学校里向来独来独往,从未见过他和哪个女生走得这么近,更别说一起吃饭、贴心夹菜。
阮溪川察觉到那些目光,下意识把头埋得更低,吃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寂禾叙看在眼里,眸色微沉,却没说什么,只是吃完后放下筷子,静静等着她,姿态从容,丝毫没有不耐。
等阮溪川终于吃完,他才起身拿起两人的餐盘,语气自然道:“走吧,我送你回教室,午休时间还长,可以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阮溪川乖乖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食堂。
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柔,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脚下。风轻轻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校园里安静了不少,只有零星的学生结伴走过。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阮溪川偷偷抬眼,看向身边身姿挺拔的少年。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看上去清冷又温柔。她的心跳莫名又快了几拍,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心里很清楚,他们只是没有血缘的兄妹,只是寄住与被寄住的关系。
可心底那点不受控制的悸动,却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怎么压都压不住。
走到教室门口,寂禾叙停下脚步,看向她:“下午放学在这儿等我,我带你一起回家。”
“好。”阮溪川轻声应下,耳尖微微泛红。
“要是困,就睡一会儿,别硬撑。”他又多叮嘱了一句,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扫,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我知道了,哥哥。”
寂禾叙微微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着高三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阮溪川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正因为一个人,跳得格外慌乱,又格外温柔。
她知道,从住进寂家的那一刻起,从遇见寂禾叙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已经不再是一片灰暗。
有一束光,正悄无声息地照进她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