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阮溪川就醒了。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品、连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都带着几分疏离,让她一夜睡得极浅。天还没完全亮透,她便轻手轻脚地坐起身,生怕自己动作稍大,就惊扰了这栋房子里的宁静。
她站在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
外面的天是淡青色的,晨雾还未散尽,笼罩在庭院的香樟树上,叶片上凝着细密的露珠,风一吹,便轻轻滚落。
这里很好,好得不像她该待的地方。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那点不安就越清晰。
她简单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色系连衣裙,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苍白又拘谨的脸,轻轻吸了口气。
不能再像昨晚那样失态。
从今天起,她要懂事、要安静、要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房门被她轻轻拉开一条缝,走廊里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
她踮着脚,一点点往外走,地板微凉,踩在脚下,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安定了些。
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了淡淡的早餐香气。
厨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是管家阿姨,而是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寂禾叙。
他已经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晨光从厨房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他正在煎蛋。
动作不算熟练,却格外认真,指尖捏着锅铲,微微蹙眉,盯着锅里微微卷起边缘的蛋,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
阮溪川站在楼梯口,一时忘了动。
她从没想过,像寂禾叙这样看起来清冷又疏离的少年,会出现在厨房里,安安静静地做着早餐。
听见脚步声,寂禾叙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阮溪川猛地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耳尖先一步泛起薄红。
“哥、哥哥。”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早、早上好。”
“早。”寂禾叙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异样,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醒得很早。”
“我、我睡不着。”她攥着衣角,小声解释。
寂禾叙没再多问,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锅里的早餐,声音清淡:“再等几分钟就能吃了,你先去客厅坐。”
“……好。”
阮溪川乖乖走到客厅,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角落,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
她能听见厨房里轻微的响动,锅铲碰撞、瓷器轻碰,每一声都清晰地落在耳里,让她莫名地安定。
没过多久,寂禾叙端着早餐走出来。
两碟煎得金黄的吐司,两颗圆润的煎蛋,还有两杯温热的牛奶,被他一一摆上桌,动作细致又稳妥。
“过来吃。”他拉开椅子,看向她。
阮溪川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拿起吐司,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餐具轻微碰撞的声响。
寂禾叙吃饭的速度不快,姿态从容,全程没说什么话,却在她低头吃东西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装着牛奶的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阮溪川指尖一顿,悄悄抬眼,撞进他深淡的目光里,又飞快低下头,心脏轻轻一跳。
“慢点吃,不急。”寂禾叙忽然开口,声音比晨雾还要轻,“今天上午带你去学校办手续,不会太晚。”
“嗯……谢谢哥哥。”她小声应下。
这一声哥哥,依旧轻浅,却比昨晚多了几分真实的安定。
早餐结束,阮溪川主动站起身,想要收拾碗筷。
“我、我来洗吧。”她伸手想去拿桌上的盘子。
手腕忽然被轻轻按住。
力道很轻,不强势,也不暧昧,只是恰到好处地阻止了她的动作。
寂禾叙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瞬,阮溪川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僵住。
“不用。”他收回手,语气自然,“这些有阿姨会处理,你上楼再整理一下东西,等我十分钟,我们出发。”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嫌弃,没有不耐烦,只是在很自然地安排着一切。
像是……真的在照顾一个需要被照看的人。
阮溪川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鼻尖微微一酸,却不是难过,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一点点漫上心口。
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靠在门板上,抬手按住自己还在轻轻跳动的心脏。
刚才被他碰到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原来被人妥帖照顾、被人悄悄维护、被人不动声色地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她以前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从不知“小心翼翼”四个字怎么写。
可在失去一切之后,她才第一次明白,一点点温柔,都足以让人记很久很久。
十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阮溪川,好了吗?”寂禾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清淡淡,却格外清晰。
阮溪川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打开门。
少年站在门外,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简单干净,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可以走了。”她轻声说。
寂禾叙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扫,没多问什么,只是微微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路:“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玄关处,他很自然地拿起钥匙与背包,等她换好鞋,才率先推门走出去。
清晨的风微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阮溪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清瘦又可靠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段未知的新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她轻轻抬眼,望向走在前面的少年。
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温柔得不像话。
而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开始,有一段藏在分寸与温柔里的心动,正悄悄生根,缓缓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