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下那个写着“F”的号码后,时楠的生活仿佛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湖面,看似平静,内里却涟漪不断。她无数次点开那个号码,编辑好的短信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终都没有勇气按下发送键。
“考虑一下”这个托词,成了她拖延的借口,也成了她心事的枷锁。
周末的午后,时楠抱着旧吉他坐在房间的窗边。阳光暖融融的,她下意识地拨动琴弦,流淌出来的旋律又是那首《春风十里》。弹到一半,她停了下来,指尖轻轻抚过琴弦,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天傅里泽目光的温度。
“姐,你弹来弹去都是这首,不腻啊?”时星抱着零食推门进来,大大咧咧地坐在地板上。
时楠有些慌乱地调整了一下抱吉他的姿势,“随便练练。”
“少来,”时星凑近,带着洞悉一切的笑容,“是因为傅里泽学长说喜欢这首歌吧?”
时楠的脸瞬间染上红晕,伸手要去捂弟弟的嘴,“你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时星灵活地躲开,压低声音,“我都看见啦,那天在走廊,他跟你说话,还拉你的手!”
“他只是……写了个号码给我。”时楠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
“号码?!”时星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姐!这是重大进展啊!你快答应他,去参加乐队!多好的机会!”
“我……我不行的。”时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上台表演,面对那么多人,我会紧张得说不出话。而且……”而且站在他身边,需要太多的勇气。这句话,她咽了回去。
“哎呀,有什么不行的!你弹得那么好听!”时星恨铁不成钢,“你就是想太多。你看傅里泽学长,他那么优秀,都主动邀请你了,说明他认可你的实力啊!”
弟弟的话像是一颗小火种,在时楠沉寂的心湖里投下微光。认可?傅里泽真的认可她吗?不是因为一时兴起,或者只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这个念头让她有了一丝微弱的好奇和……动摇。
周一返校,时楠感觉看傅里泽的目光都带上了一点做贼心虚。课间操时,她总能轻易在人群中定位到他挺拔的身影;食堂里,她会不自觉用余光搜寻他常坐的位置。她发现,傅里泽确实像太阳,不仅自身耀眼,待人也很温和。他会耐心给同学讲题,会在球赛后和队友击掌大笑,也会在值日时默默承担最累的活。
这样的他,让时楠那份隐秘的喜欢,又加深了一层,同时也让她更加怯懦——她害怕自己平凡的靠近,会玷污了那片光芒。
转折发生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周三下午。时楠被音乐老师叫到办公室,帮忙整理文化节的报名资料。
“时楠啊,听说三班的傅里泽想邀请你参加他们的乐队?”音乐老师一边翻着资料一边随口问道。
时楠心里一紧,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好事啊!你的吉他水平我很清楚,绝对能胜任。”老师鼓励地看着她,“这次文化节规模挺大的,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别怕,老师看好你。”
连老师都这么说。时楠捏了捏手指,心底那棵名为“勇气”的幼苗,似乎又向上顶了一点点。
就在她抱着一摞资料走出办公室时,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
熟悉的声音响起,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差点散落的文件。时楠抬头,再次撞进那双含笑的眼眸里。傅里泽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衬衫,领口微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
“谢…谢谢。”时楠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这么巧。”傅里泽自然地帮她分担了一部分资料,“是文化节的东西?”
“嗯。”时楠点头,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那个……乐队的事……”
傅里泽立刻停下脚步,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鼓励和询问,“嗯?你考虑好了?”
他的目光太直接,时楠又下意识想躲闪,但想到弟弟和老师的话,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我……我可以试试。但是,如果我弹得不好……”
“你弹得很好。”傅里泽打断她,语气肯定,没有一丝敷衍,“我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你。”
那一刻,时楠仿佛听见心底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绽开了。一句“我相信你”,胜过千言万语的鼓励。
“那……好吧。”她终于点了点头,脸颊绯红。
傅里泽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像得到了什么宝贝,“太好了!那放学后,我们在音乐教室集合,第一次排练,怎么样?”
“好。”时楠轻声应允。
看着傅里泽离开时轻快的背影,时楠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但心里却涌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恐惧和期待的情绪。
她在日记里写道:
“4月20日,多云转晴。我答应了他。他说‘我相信你’。仅仅四个字,却像有魔力。放学后的第一次排练,我能否克服指尖的颤抖,弹奏出不属于胆小鬼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