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长到了七层楼，随着风起，落下一地的红叶子。褪去老旧红叶，新梢的嫩绿活泼泼地在阳光下，像是绿色的灯笼。细细的花苞透了头出来。林槿舜站在阳台，翻看着方琦快递送来的资料，手里点着一根烟。
方琦闪送来了厚厚的一大叠，里面有她的个人资料、团队资料，化妆师、置景师、服装师，摄影师宁漫的资料，以及过往同期《粉丝带》公益主题的内容，最后附上了这一期的冠名商名单和资源置换的媒体名单以及广告商。封面一张白底 A4上写着「内部资料，不得泄密」，每张内容都斜斜打着林槿舜的名字和手机尾号的水印。林槿舜看着宁漫的照片，轻轻摸着她的眼睛。她的名字跟着一长串的头衔和参展获奖的名单。
她昨天并没有立刻答应方琦，但也没有完全说死，虽然李医生触动了她，可是她心下还是有几分迟疑。脱光给苏藜看，和脱光给公众看，这完全是两码事，两种不同的后果——而且，国内的趋势愈发保守、平台愈发下沉。打个公益的旗号，以身体为声音的媒介，这难道就不是「**资本」吗？为什么男人表达诉求就不用以身体为噱头呢？李医生虽是在系统内的人，可是她很有面对公众的经验，在公共舆论场上已经奠定了她的腔调，她想怎么说话都可以。
而林槿舜，她还没有做好面对公众舆论的准备。
她翻到最后一页，是黎世集团的标志，一个大大的 L 和 S 组合在一起，L 是一把倒置的剑，S 化身为蛇缠绕在剑身上，吐着一丝蛇信子，底下是一圈麦芒。
她隐隐约约觉得黎世集团很耳熟。
「槿舜，你想好了吗？S 刊那边过来探口风。」手机铃声响了，林槿舜接起，是莫昀。
「还在犹豫，」林槿舜顿了顿，「对了，为什么我会在她们的名单上？」
「方琦说自己是《轻焰传》的粉丝，是真的，她给我看了她的超话截图，等级还不低！方琦策划爆品的能力非常强悍，我们还在跟她谈，看之后轻焰传能不能置换些资源，让任芦和严呈上副刊。」
「啊，是这样啊，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方琦这个人执行力非常强，她好像对你势在必得，一定要把你弄到样刊上。她嘴巴也蛮紧的，只说看你答不答应，后面的选题她还要去跟团队论证一下。」
对二线明星来说，上S 刊的副刊就意味着升咖了，莫昀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打电话来探林槿舜的口风。
不过莫昀也觉得蛮奇怪的，就名气来说，任芦完全比林槿舜出名得多，为什么方琦会选择素人林槿舜，而不是形象更好的任芦？她接到方琦电话的时候，就跟方琦说过，林槿舜大概率不会答应，可以考虑一下任芦。方琦直接拒绝，说她会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劝动林槿舜，就算是如来佛祖来了，她也能说动！
她当时第一反应，这是苏藜在背后的意思，随即她反应过来，到苏藜这个地位，最烦自己的私生活拿到公众面前，她隐晦地问，「你们之前很少用素人，你们老板也不会同意吧。」
「哈哈哈，原先是不同意，不过，藜总被我说服了！这次我全权负责，你们看着出个价吧，好商量。」
「槿舜没有跟我们签经纪约，还得你去跟她谈。……我劝你有个心理准备，槿舜真的不喜欢在公众活动里抛头露面，更何况还是这种尺度的场合。」
挂了方琦的电话，莫昀就拨了林槿舜的电话。
「对了，昀姐，黎世集团你听过吗？」
「啊……国内最早做商业期刊的媒体，现在已经是业内最大的传媒集团之一，怎么问起这个？」
「S 刊实力这么强啊……杂志社的人给我闪送了她们的资料，上面写着黎世集团。」
「上次的《暗潮》你记得么，黎世是主办方之一。」
林槿舜脑袋夹着手机，抱着资料往房间走，在电脑的搜索栏里输入「黎世集团」，第一页都是通稿和商业并购什么的，林槿舜进入到了第二页，随意点开一个新闻通稿，《美国传媒大亨布鲁斯访问中国》，网络不好，第一张大图正在载入之中。
「昀姐，我再想想吧。」
大图载入完了，一瞬间的模糊马赛克，紧接着，高清大图出现，一个外国人走在长城上，旁边是一个几分眼熟的侧脸——位于画面侧边，迎着外国人朝向烽火台，一身套装，半个高跟鞋踩在画面的角落。
林槿舜脑袋一空，下方一行灰色的小字，「传媒大亨布鲁斯登览长城，黎世集团总裁苏藜全程陪同」
手机骤然掉在地上。
「槿舜？怎么了？喂喂！听得到吗？」
「你们……是一起的。」
电话那头被掐断了。
林槿舜点出微信的对话框，屏幕被戳着震天响，她飞快输入一段话，再一气删光了，再输入，删除，最后就打了几个字发送出去。
「不好意思，我不参加《粉丝带》。」
下一刻，方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林槿舜拒接。又打了过来。林槿舜再拒接。
铃声一遍遍响着：「若抱住，别做梦，未得宠/看到的，听到的，不要信/爱得深，说得真，别感动/再锥心，再刻骨，不觉痛……」
林槿舜只觉得这声音烦躁，房间的四壁就像是回音壁一样，余音一震一震，往她太阳穴轰。
方琦又打了过来。
林槿舜接了。
「槿舜老师，昨天我们不是还聊得很尽兴嘛？我看您那个时候也蛮喜欢我们片场的氛围，我想知道，是哪一部分让您有后顾之忧呢？如果您能指点一下，我们也能改进改进。」
林槿舜噎了一下。
「槿舜老师，您先不要着急拒绝我们，我们还可以再谈谈。或者，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跟您当面沟通交流一下。没关系，如果这次合作不成，我还是想有下次的嘛。主要是我们团队的小朋友真的很喜欢你，而且这实在是个很难得的机会。您是对团队不满意，还是对幕后团队不满意，还是对宁漫老师不满意？……虽然最近宁漫老师的争议蛮大的，不过综合下来，宁漫老师是最适合的人选。如果您实在……」
「宁漫挺好的。」
「那您为什么拒绝我们？」
「拒绝就是拒绝了。」
「您给个理由吧，我们也好改进。」
林槿舜沉默半晌。
「私人原因。」
林槿舜：我太难了！[害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矜争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