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时候,苏藜回来了。打开灯,她看到了岛台上的牛奶和茶——林槿舜竟然那么贴心,还为她准备了解酒的饮品。大厅里没有人,卧室里也没有人。难道林槿舜又走了?不是告诉过她吗!!不能逃!!
一瞬间的温情浇灭了,酒精是纯粹的燃料,引燃吞噬着她的愤怒。
刚想给她打电话,命令她过来。又莫名转去了图书室。下沉式的台阶中间,林槿舜躺在沙发上。羊毛地毯上,落着一本书。整个人沐浴在温柔的灯光里。像是一叶扁舟上乘着光顺流而下的孩子。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她从来没有读完过,隐隐地,她很讨厌男主托马斯,但她读完了那一章节——爱始于诗化的隐喻——那一瞬间,隐喻的力量扼住了她——那些光就那么冲过来了,直接冲到了心上。
她走下台阶,像是走下了堤岸。她侧坐在地毯上,斜靠着沙发,看着林槿舜的睡颜。
她撑起上半身,脸颊碰着她的脸颊,蹭了蹭,嘴唇向前凑着,寻找着林槿舜,轻轻吻她。
那吻刚开始是轻柔的,害怕打扰到空气中那种易碎的宁静。再然后,灵魂上的饿从骨髓和奇经八脉里,在她的血液里嚎叫着,汹氵甬着。她轻轻咬着林槿舜的嘴唇。既希望她醒,又怜惜着不想打扰她的睡梦。
苏藜把头抵在她的颈窝里。
——她该有什么奖励。她想。今天她克制住了对林槿舜的□念。不违背她的□念。
她抚上林槿舜的心口,隔着体温和奔涌的血肉,心脏在她的掌心下跳动……随着手掌□实了什么东西,连心里的□□也渐渐□□,她静静感受着掌下的心跳。那种飘摇终于落了地。
——她实在是……很想,很想,到达她□□□□□,在那里,界限不再存在,她们□□□□□,再也分不清楚彼此和彼此。
酥酥麻麻的痒,一路击穿进了黑沉的睡眠。林槿舜觉得不舒服,扭过头别开来,嘤咛着,最后睁开眼。
一盏落地灯如同光伞打下,她在这光伞下飘飘摇摇无法降落。苏藜的眼睛黑沉,与她四目相对,那黑沉里有种奇异的冷静。
一瞬间的迷茫过后,她几乎是跳起来一般,清醒着坐了起来。苏藜奇异的冷静打碎了,吻追了上来,一边吻,一边粗鲁揉弄着她的心口,想要揉皱她,扯碎她,指尖摁进去,看看里面跳动的那个东西,看看那个心脏里,会不会如她所愿的有着她。
清醒的一切日程陆陆续续回到了脑海。林槿舜恍惚中觉察,她逃不了了。今天她已经拒绝了苏藜两次,再拒绝,就沦到她吃不了什么好。——恐惧又追了上来。如果苏藜对她不满意,她随时都可能被丢到那种场合,被玩弄,被观看,尊严就像衣服一样,一件件脱下来。
林槿舜哆嗦着,太用力,连呼吸都挛缩紧张起来。她必须要多给出一些什么。她低着头,颤抖着捏住苏藜衬衫上的贝母纽扣,贝母上面镶了一圈细细的碎钻,在灯光下晃得她发晕。一颗,两颗,苏藜的背心。
浅绿丝织马海毛搔过皮肤,从肩头滑落,现出半边圆润的线条,再一动,丝织而成的群青山峦塌了下去。
她捧着苏藜的头,抓着她后脑的短发把她抱在怀里,难以承受地把她的头往怀里按,让她贴得更紧,紧到有那么一刻几乎可以把她闷□在怀里。
她一下后仰起脖颈,用手挡住脸,呼吸震过声带,一声低吟。
苏藜左手握住林槿舜挡在脸上的右手,和她十指相扣,翻过她的手背,低手一吻,再把她的手压在了沙发上。
□□的,□□的,□□的,□□的……最脆弱的,也是最虚妄的。
每一丝神经元都在熊熊燃烧,每一缕目光都在点燃起伏翕张的毛孔,把她烧透了。
她震颤着,眼前的东西都看不见了,光的火星子乱打,在她的视网膜里灼开了一个一个洞,无边的白扯开星子般的洞,兜头罩住了整个世界。苏藜咬着她的肩膀,她张大着口,哑然尖叫着,小腹骤然缩紧,再落回到了沙发。
她空茫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苏藜伏在她身上,口耑着气。
苏藜关了灯,展开毯子,抱着她,和她一起睡在沙发上。苏藜嗅着她的后颈。甜美清香的味道,令人着迷,令人上头。苏藜满意而餍足,林槿舜难得很配合——她的心被填得很满很满。清冷的月光填满了幽深的山谷。
她爱她了。
想到这里,她紧了紧臂弯。那个一叶扁舟上乘着光顺流而下的孩子,就这么乖巧柔顺的含在她的身躯里。
后半夜,梦里一声惊叫。林槿舜捂着脸,赤着身子,从沙发上落下来,缩在地上。
她哭得不能自抑。
那凄绝的哭声一下一下抽动脊背吞吐夜晚。
她明白自己为什么再也写不出《轻焰传》了。她回不去了。
陆轻焰可以为了心中的正义去对抗强权,去拒绝荆王传达的幽微爱意,将那些流言和宵小一起踩在脚下。作为轻焰传的作者,她却完全走向了主角的反面,成了这个文本现实中最不堪的互文。
她已经被驯服了。
如果有一天,粉丝们知道轻焰传的作者竟然是这样的人,该是有多么的幻灭。
她想写出的作品,那些坚强、坚韧、勇往直前的一腔热血和孤勇。但是她却被困住了,她一点也没发挥出笔下的那些能力。她没有主角的光环。她是她作品里阴暗的部分。是被女主无情斩于刀下鄙弃的蝼蚁。
这低嚎的哭声吓醒了苏藜。她连忙翻身下沙发,抱住林槿舜,「做噩梦了吗,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理智告诉林槿舜,可以了,该收住哭声了,不然就太难看了。她抽噎着,努力把哭声憋回去。她哭得更大声了。
做噩梦不可怕,至少还会梦醒,还能逃。可怕的是,噩梦就在身边。
苏藜把槿舜抱上了床。在卧室的床上,槿舜背对着苏藜,渐渐止住了哭泣。苏藜想要抱林槿舜。林槿舜过了一会儿,沉默着挣开了她的怀抱,带着被角躲到了床的另一边。之后没多久,她好像睡去了。苏藜却睡不着了。只觉得烦心。最后还是磕了两粒安眠药。
第二天一早,苏藜醒来,大宅一如之前,空荡荡没有人影。只有地毯上散落的几本书,苏藜打开书,略略翻了翻,都是基本艺术摄影集和画家作品集,她把书打开,轻轻捧到鼻间,嗅了嗅。书本上,只剩下纸香和油墨味,林槿舜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