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繁喧嚣的暑假,等到一切稍平静后盼来了的不仅是立秋的枯叶,还有初入大学的新鲜。大学里的新生总是最骄傲的,胸膛挺的最高,腰杆笔直,像刚抽芽的麦穗,还不知道成熟时的低微。各个大学都有军训,齐刷刷Freshman 穿着军绿的衣服顶着烈日体验半真不假的军训,各张黝黑的面容是他们的新生招牌。还没来得及变成招牌时的入学第一天,周磊峰千里迢迢打电话到丁兰家询问到了丁兰的大学寝室电话号码,铆足了劲打了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别的女生或家长接的电话,还相互不太熟悉的女生同学有礼貌几次告诉他“丁兰不在。”周磊峰发愣了一会,想到还未向父母亲报平安。军训开始后自由的时间太少,新生们闲下来以后却聊天聊得不亦乐乎,同室友、同老乡、同同学、同父母、同学友......比起中学时代的熟悉程度生疏了许多,各个地方的习惯都不同,遇见了一个省的同学,感觉真是亲切,如果是一个市,感情当然是更进一层楼,至于有前仇的能否化开则看个人缘法。
周磊峰所在班级居然没有一个老乡,突然觉得有点孤独,发现高中时的哪怕没说过话的同学都可亲可爱,于是广发英雄帖,联络上了好些高中同学,就是和丁兰总是遇不见。周磊峰失落之余不由下笔千言,选择了书信这一种古老的联系方式,不由感慨这年头咨询再发达,找个人依旧是大海捞针。同寝室的室友看他频繁询问“请问丁兰在吗?”然后总是垂头丧气放下电话,不由拿他说笑,结合中国五千年传统文化告诫他: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裳,何况还不是老婆,不是可能成为老婆的女朋友,甚至不是可能将成的女朋友,何必那么费心。无奈周磊峰长大后看《白雪公主》、《海的女儿》的影响明显大于《水浒传》、《三国演义》,兄弟们谆谆教导放在他身上真是对牛弹琴。有天同寝室的王海实在看不惯周磊峰挂电话时蔫不拉叽的样儿,走过去重拍周磊峰的肩膀:“哎,哥们,咋这样呢!大丈夫何患无妻?”周磊峰冷不防遭此重创,正烦不胜烦,一甩胳膊:“你干吗?!”
王海:“嘿,哥们是为你着想,你别这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周磊峰眼睛都红了:“谁是狗了?!你给我说清楚!”
“我又没说狗是你,你发什么火啊?”
“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你非要说自己是狗我也没办法!!”
两人不再争论狗的问题,直接摒弃君子作风动起手来。好在当时寝室里没有别的人,两个人推来搡去还要防止战火烧到别的室友的领物,实在一个“累”字了得。终于身材矮小的周磊峰被王海压在地上,王海也剩下喘气的份。清醒过来的周磊峰突然觉得好笑,王海亦然,两个人面对面不禁面红耳赤,王海松开手,周磊峰慢慢坐起身来,用力可是实在没什么力气拍了王海一下:“哥们。”俩人相顾宛然。
虽说打成就了周磊峰王海成为大学最好的朋友,两人可以一起分担上课点名、联机打星际、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是周磊峰就是受不了王海对女生的态度,可以谈笑生风把女生逗得花枝乱颤,等到他华丽转身后一切均抛诸于脑后。“什么玩艺么?”周磊峰暗自念叨,要不是误成为了朋友,他是绝不会与王海这样的人为伍的,可是,世事难料啊,有这样的朋友,丁兰知道后会如何看待自己呢?无论周磊峰愿意与否,他自己也成了大学女生寝室的热门人物,当然大部分要归功于王海的风流倜傥,而他自己的脸红和紧张不安也功不可没。在新生还来不及成双成对之前,男生宿舍里聊最多室女生,女生宿舍聊最多是男生。每次室友讲到美姐艳妹,周磊峰总情不自禁和丁兰对比,总觉得她们比起丁兰少一种气质而俗不可耐,这种话他一直没说出口,可是每次谈话时他不屑的沉默将心事表露无疑,开始还有人较真,可是高大威猛的王海手一挥:“得,哥们就那样,别说了。”大家慢慢把周磊峰看成空气,即使当事人讲话唾沫横飞,听众津津乐道,也绝对想不起周磊峰,反正他心中只有“小兰兰”。
信件、电话、□□,各种联系方式的普及,仍拼凑不了周磊峰心中的丁兰形象,尤其是看到校园里成双成对的身影,心痒痒的,谈不上有多难熬,但也些许寂寞。有一天周磊峰正准备照例放下电话时,话筒那边传来温柔而熟悉的声音让他惊喜万分:“我是啊,你是周磊峰吧。”
真的中了五百万大奖也不过如此,周磊峰突然有些恍惚,又问了一句:“丁兰在吗?”
丁兰禁不住一笑:“你傻啊,都说了我就在这。”
周磊峰有点结巴:“你,你这些天过得好不好?”
“谈不上有多好,但也不是不好,刚军训完,回家一趟,还长胖了,谢谢你写信关心我。”
“我以后还会写信给你,不过你长胖了好,我觉得你以前是稍微瘦了一点。”其实他觉得丁兰以前一点也不瘦。
“你和同学们联系得怎么样?”
这句话正好落在周磊峰的心坎上,他立即滔滔不绝讲了中国地理位置分布的高校及同学人员情况,接着反问丁兰:“你呢?”
丁兰提不起精神:“我和刘韵联系得比较多。”
想到了丁兰无精打采的原因,周磊峰连忙安慰她:“这样不挺好的吗?你们本来关系就很好,现在一个城市,可以互相关照。像我这样,连一个同学也没有,很寂寞的。”说完还叹了一口气。
丁兰声音似乎有精神了点:“还和颜诫联系多点。”
周磊峰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才找到丁兰,颜诫这小子居然联系很多,忍不住心中作酸,说话也不经大脑考虑了:“你和你们以前班上同学联系如何?”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后少给我打电话,室友对我的电话多有点意见,尤其是夜晚十二点以后,大家都要睡觉的时候。”
周磊峰急了:“那什么时候你在寝室呢?”
“我们的课很紧,你有空的话周六周天吧,千万不要上午十一点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