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填报志愿有一周的时间,这时候的学习到了进退维谷的地步,所有人都咬牙切齿想把时间拽过来又推回去,却徒劳无功发现时间依旧不紧不慢走自己的步伐,不论老师同学家长,多少感染了些浮躁的气氛。班里的同学们一边填志愿,一边折纸飞机,少数意志坚定的人还可以看习题,可是一下子班里领空领地机来机往,谁都无法保证自己遭受这种甜蜜不算甜蜜温柔不是温柔的“炸弹”,颜诫头上也挨了不少机弹,数量之众是全班之冠,只有数量到一定程度才可以决定质量,这句话到了颜诫那里行不通,飞向颜诫的飞机个个质地精良,无论碰到哪个部位都可以用一个字形容:痛!好在同学们还算是仁至义尽,没有往纸飞机上绑石子、颜料瓶、硝镪水。而紧邻的丁兰就完全是另一番天地,飞机飞到丁兰身边就变得无比温柔,居然还可以在空中缓慢翱翔几圈再慢慢悠悠落在丁兰头上、肩上、书桌上。又一个纸团飞来打得颜诫一怔,不由回头,看到是刘韵笑嘻嘻地弹手指:“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杨班主任破天荒没有三令五申发布禁飞令,只是踱近教室有时会心一笑,看到实在是交通繁忙就咳嗽几声,还不停帮助同学打气,鼓励他们好好学习,准确估计自己的实力,认真填志愿,考上自己理想的学校。
理想?什么是理想,有多少理想?周磊峰只是想减轻父母亲的负担,毫不犹豫把军校作为首选,冲着军校的免费教育及生活补贴,为以防万一,还特意选了一个不怎么有名的航海大学作为第一志愿。颜诫则一脸严肃,郑重其事询问丁兰,无论是学校还是专业均经过了丁兰的首肯。刘韵的理想是当前热门的计算机,在这一所尚理不尚文的重点高中里,大部分人的理想都是如此,当然征求父母的意愿,刘韵还是选择了药学院作为保底。丁兰却少见地烦躁不安,一支笔从左手转到右手,就差用脚来转,谁也不搭理,全班如此吵闹全然不觉。“哇!”“好漂亮!”全班突然安静下来,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感叹声,周磊峰顺着大部分同学的视线看过去,窗外站着一位有很高贵气质的中年妇女,好像是卷发,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周磊峰真的看不清,即使当时看清楚也记不住,只是有一种很眩目却很温暖的感觉,她招手叫丁兰,周磊峰赶紧用笔碰了碰丁兰,示意有人找。丁兰却比全班同学还要惊讶,似乎不情不愿走出教室,和那位引起全班瞩目的中年妇女交谈不了几句就低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回座位的途中引起了更多的注目礼。仗着大半年的熟悉,平素关系良好,周磊峰伸长脖子问丁兰:“那是谁啊?”
丁兰没好生气:“我妈。”
“你妈这么年轻,这么有气质!”周磊峰实话实说,顺便以为自己恭维到家,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他束手无策:“你妈和你一起出门别人一定不看你,你以后还是搽点粉的好。”丁兰伏在桌上失声痛哭。
定志愿的时候周磊峰惊讶发现丁兰居然报考的是一所医学院校,不是一所,而是全部填报医学院校!不可能,周磊峰知道丁兰最讨厌学医,她一直想学建筑设计专业,毫不掩饰对建筑学的向往,并且周磊峰还知道丁兰其实在去年已经考上了一所重点医学院校,她就是为了不上医学院才复读的!这怎么可能!周磊峰悄悄问刘韵:“丁兰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刘韵不以为然:“你才有问题呢,无缘无故说别人,不就是报考医学院嘛。”
周磊峰瞠目结舌:“丁兰不是一直想考建筑学吗?她不是最讨厌学医吗?她去年不是已经考上了一所重点医学院校没去吗?难道她一直骗我们啊?”
刘韵气得推了周磊峰一把:“谁骗谁啊?有必要骗你吗?你值得人家骗你啊?你没看到填志愿的时候她妈过来强行令她改志愿啊?”
高考在太阳底下瞪圆了的双眼中滑过,还来不及眨眼就哧溜溜不见踪影,好似眨眼中,也许还没有从夏日阳光下眨眼的眩晕中回过神来,到了放榜时间。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还没有立秋的阳光白的耀眼,映着地上先黄的树叶更是夺目,虽说前几天电话查到了分数,几天来四处打听各院校的起分线,老师、家长、四周的人预测不论准确与否大概已有对自己的评估,可是只有拿到录取通知书才算是功德圆满,只有录取通知书到手的人的名字和学校才会被贴在学校的光荣榜上。这个光荣榜记载着学校的声誉、老师的成果、家长的光荣、学生的努力,每年都引起许多人的围观,周磊峰去年这个时候曾在这个榜上找到过丁兰的名字,今年同样的名字出现在不同学校的下面,丁兰考试还算不错,虽说都是医科大学,去年是省重点,今年是全国重点。周磊峰对自己是有信心的,尤其查到分数后,但是到学校拿录取通知书时懊恼发现军校将自己拒之门外,是不是没有为祖国奉献的坚强信念就不能成为军人呢,自己可是在面试时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时刻准备着为国献身,什么愿意听从组织安排,什么锻炼身体意志等等等等等,就是没提军校福利待遇好,难道这些面试的教官们专门看到人心里去?不过没什么关系,周磊峰仍是被自己的第一志愿录取,可是怎么现在才发现自己大学和丁兰的隔了几个省,地球那么小,可是中国那么大。牵挂在周磊峰心底蔓延开,藏在心底像一只蚕,咬桑叶时心不免沙沙作响,吐丝时心更是柔肠万转。颜诫波澜不惊地将要前往我们的首都北京,对于这个从小有志从政而且一直小规模从政的学生,北京当然是最好的选择。“有文化底蕴,政治气氛也浓厚,侃爷也多,顺便可以锻炼自己的普通话水平,最好是在自己的南方口音中多点儿儿化音!”刘韵向来不给任何人留情面,讲到颜诫时当然不例外,她可上可下的成绩没有往好的方向预期的一鸣惊人,落到了保底的药学院,当然也在预期之中。周磊峰小心翼翼问刘韵:“你有什么打算啊?”
刘韵惊讶反问他:“我该有什么打算呢?”
周磊峰吞吞吐吐:“你不是想学计算机吗?”
刘韵嫣然一笑:“可是现在我只考上了药学院啊,到这一步了,当然是去读书了,我很盼望大学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