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一天晚上八点多。
岑丽从公司冲出来,一路小跑进警局大厅,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电梯门一开,正好撞见Linda。
Linda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大圈,眼下青黑,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曾经那条招摇的米白色针织裙早换成了宽松灰毛衣 西裤,头发随意抓了个丸子头,像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过。
岑丽最近和Linda的关系越来越好。上次Linda被钟礼赞拒绝之后,岑丽其实有点替Linda不值。从女性角度出发,Linda是很典型的西化大美女。
她之前一直觉得Linda比较爱出风头,性格强势。不过合作了几次,发现她这个人其实挺正直。经常在她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做人也直来直去,不绕弯子。两人一来二去的,逐渐成了好朋友。
Linda冲岑丽扯出一个疲惫到极点的笑:“Lisa,这么晚你都过来?太拼了。”
岑丽愣了愣:“你呢?怎么这副……鸡犬升天的样子?”
Linda直接靠在电梯壁上,打了个大到能把灵魂打出去的哈欠:
“我投降了。要回去睡个美容觉,再不睡我怕我明天直接原地解脱。”
她指了指自己眼袋,“你看,都快垂到下巴了。刚来的时候还想着钓个帅哥警察,结果天天对着几百万个数据掉头发……这日子不是人过的。”
岑丽也笑不出来。
她这边的几个junior同事也明里暗里哭诉了好几天:
“Lisa姐,这工作强度也太高了,补贴才多少啊?”
“合同上没说要加班到秃头吧?我妈都快报警说我失踪了。”
她心里苦,却还得硬着头皮安慰:
“再坚持坚持,马上就有突破了。”
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她自己都底气不足。数据量一直在增长,但他们并没有什么突破。岑丽自己每天对着这几百万的数据,自己都很焦虑。
Linda拍拍她肩膀,手劲都没了:
“你啊,就是太认真。
走了,拜拜~我去拯救我的脸。”
电梯门合上,岑丽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忽然觉得冷气直往骨头里钻。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八点二十八。
平时这个时间,数据中心已经没几个人了。
她推开门,灯还亮着,电脑的风扇嗡嗡响。
钟礼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了,正靠在窗边,一只手拿着杯柠檬茶,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像在等她。
“这么晚还来?”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却没像平时那样立刻切进正题。
岑丽把包放下,有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嗯,我想再跑一下我们的模型。”
钟礼赞走进来,顺手把冻柠茶放到她桌上,又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虽然需要你们每天来打卡,但也不用这么拼。
不然你男朋友该责怪我们警方了。”
“男朋友”三个字,他故意咬得重了点,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试探,又像只是随口一说。
岑丽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没抬头,声音淡得像白开水:
“没有男朋友。”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干脆,耳根瞬间红了。
她赶紧补救,指着屏幕转移话题:
“呃……我是说,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钟礼赞没追问,只是“嗯”了一声,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屏幕。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混着一点清冽的古龙水香,混在一起,竟然不难闻。
岑丽深吸一口气,把屏幕转过去:
“你看这里,我们把过滤器修好之后,数据清晰了很多。
你看这条和这条,感觉都是有问题的交易。他们传送出去的子网掩码都是一样的,说明目的地相同。但是对方经常变换子网掩码,很显然就是想隐藏他们真正的地址。
我的想法是,既然很难用网络地址来追踪,不如收集现有的问题交易,找到他们的规律——
看他们通常喜欢在什么时间动手。
这样我们就能预测下一次大额转移的大概窗口时间。”
她说得飞快,像机关枪,生怕他再问刚才那句无心之话。
说完才发现自己讲得太激动,赶紧闭嘴。
钟礼赞没立刻出声。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目光在那些被她标红的交易记录上来回扫视。
然后,他忽然伸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把她刚才标记的两条记录并排拉开。
手臂正好伸在岑丽的脸旁边,动作很轻,但距离却很近。
“很好。”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明显的欣赏,“果然还是你们专业人士厉害。建立的数据模型,比我们内部的模型快了至少两三个月。”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Lisa,你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岑丽被他夸得耳根更红,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他挡在身后,退无可退。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声音小得像蚊子:
“……还好还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只在她耳边响:
“以后再有什么发现,随时跟我说。
我喜欢看你认真的时候。”
岑丽心脏猛地一跳,差点把键盘扔了。
她猛地转头,却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钟礼赞嘴角勾着一点笑,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她赶紧转回去,假装看屏幕,声音发紧:
“……知道了。”
钟礼赞没再说话,只是站直身体,拍了拍她肩膀,动作轻得像羽毛:
“不打扰你了。
有问题随时找我。”
他转身离开,背影高大得像堵墙。
岑丽盯着屏幕,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喝了一口冻柠茶冷静了冷静。
心里却忍不住骂了一句:
我去……这人……怎么这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