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岑丽便按照和钟礼赞商议过的方法,埋头尝试把数据提取出来,并分析他们的规律。
数据是能成功提取了,可她盯着那一排排时间戳,越看越头秃。
上午十一点,下午四点,半夜两点半……完全随机,没有一丝可循的痕迹。
有些尾数7300的交易突然中断,转而出现一笔金额完全随机的“咨询费”,金额跳得像故意在逗她玩;
有些壳公司像被剪断的线,凭空消失,留下一堆空白的追踪记录;
还有几笔,时间间隔故意拉长到73天、81天,标准差一下子跳到12以上。
没有规律,没有节奏,像一盘散沙。
她百思不得其解,整个人都忧郁了,镜子里的自己眼底青黑,脸颊都凹了下去,头发乱糟糟的,没有光泽,像好几天没睡好觉。
连Amy在公司见到岑丽都大吃一惊,扑过来抓住她胳膊,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去,你怎么这么憔悴?!让你去参加合作项目,是去吊金龟婿的。你怎么反而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岑丽无奈的笑笑:“哎,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
对方每走一步,都像在对她摇旗呐喊:来追我呀~追得到算你厉害!
那些随机的数字、消失的壳公司、故意变换的时间间隔,像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在暗处笑着。
像在和一个隐形的敌人玩一场无声的追逐游戏。
她越看越上头,越看越不服气。
屏幕上的数据冷冰冰的,像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可她偏偏不信邪。
越是抓不到,她越想抓到。越是搞不定,她越想去看!
她还真杠上了!
这天又是一个零进展的夜晚。
她早早回了家,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把小提琴抱出来。
随手翻出《天空之城》的乐谱,慢悠悠,五音不太全地拉出来。
她小时候学过小提琴,拉的不算专业,但自娱自乐是绰绰有余的。这歌好久没练了,有些音位置按不太对。
拉着拉着,她把电视切到新闻频道。
主播正激动地说:
“……受中东局部冲突影响,比特币在过去两小时内暴跌17%,市场恐慌情绪迅速蔓延……”
岑丽手一抖,弓差点掉地上。
她脑子里“叮”地亮起一盏灯,仿佛突然间领悟到了什么。
衣服都来不及换,她就这么随便在吊带睡衣外面罩了个黑色外套,冲下楼。
电梯下到一楼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没穿bra,风衣领口还开得有点低,赶紧把拉链往上拽了半截。
出租车上,她心跳得像擂鼓,手指发抖地给钟礼赞发了消息:
【钟sir,我有一些发现,要立刻跟你谈一下。】
不到两分钟,他回:
【办公室。】
她之前一直陷于思考没太留意,这时才发现好像已经夜里十点多了。
钟礼赞居然还在办公室待着。她啧啧两声,觉得钟礼赞比她还工作狂。
刷卡进门,数据中心只剩钟礼赞一个人。
他没穿外套,只着一件深蓝衬衫,领口解开两颗,袖口卷到小臂,肌肉在台灯下绷得清晰。
两块屏幕亮着,他正盯着,手里灵活地转着一支笔,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听见门响,他抬头,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视了两秒,才开口:
“坐。”
岑丽把笔记本翻转过去,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钟sir,你看!
我们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时间上,想从交易的间隔里找出规律,其实走错了方向。
我觉得真正触发他们行动的,是‘事件’。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每一次资金密集流动的节点,几乎都对应着市场剧烈波动:
比特币暴跌、联储突然降息、中东局势骤然紧张……
他们正是利用这些混乱时刻,把非法交易藏进正常的市场交易里。”
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着,越说越激动:
所以我们只需要在模型里再加一级参数,模拟市场的大事件发生及波动指数就行!
你看,我刚改了这段代码——”
她咔咔两下回车,画面瞬间清爽,一条粗壮的资金脉络线像被剥了皮的蛇,被人从沙漠中的细沙里拎出来。
钟礼赞盯着屏幕,眉头从紧锁到慢慢松开。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的电脑转了个角度,又拉近看了看。
岑丽紧张地等他反应,结果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抬头看她,声音低哑:
“Lisa,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岑丽眨眨眼:“意味着……我们终于可以预测他们下一次会什么时候动手?”
钟礼赞嘴角勾起一点微笑:
“不止。”
“意味着我们找到了主动出击的机会。”他的话音变得锋利。
“在这伙人下一次交易的时候,截住他们的资金。抓住幕后交易黑手。”
他顿了顿,目光锁在她脸上,声音低沉:
“你干得太漂亮了。”
岑丽被他夸得耳根发烫,腼腆地笑了笑。
她正在脑子里飞快找词回复他,钟礼赞已经起身,拉起椅背上的外套:
“这样,今晚我们连夜把方案敲出来。
明天早上开个会。会上你来讲。”
岑丽愣了半秒,惊讶地抬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啊……我?可以吗?”
她平时连公司周会都紧张得手抖,这么大的会议,她讲?
钟礼赞“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像已经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眼底的光晃了晃:“我对你有信心。我会安排。”
他随即披上外套,动作利落。岑丽跟着起身,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小声补了一句:“钟sir,谢谢你……一直这么支持我们。”
钟礼赞没抬头,只是淡淡道:
“应该的。”
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可岑丽还是捕捉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