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市区边缘一栋老旧公寓前停下,五楼,一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两室一厅。
电梯吱呀作响,门一开,走廊的灯泡还闪了两下,像随时会灭。
钟礼赞让两个小警官先带岑丽进去,他自己留在楼道里,目光扫过楼梯间、消防通道、窗户,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确认没问题,他才推门进来,反手把门锁“咔哒”一声扣死。
房间小得可怜,客厅勉强塞下一张旧沙发、一张茶几和一台小电视,转个身都得小心别撞到墙。
空气里一股淡淡的霉味儿混着旧木头的味道,窗帘是厚重的深灰色,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不漏。
除了钟礼赞,还有年轻男警官小麦和另外一个二十出头的短发女警小陈,守在门外走廊,24小时轮班。
岑丽听见他们低声交接的声音,脚步声在门外来回走动,像两道无声的影子。
钟礼赞把窗帘又拉紧了一点,检查了门锁和窗栓,确保每一条插销都插得死死的。
然后他解开腰带上的枪套,把配枪拿出来,熟练地拉栓、上膛、检查弹匣,再“咔”一声推回去,放回枪套。
动作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却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冷冽。
这是岑丽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他拿枪——
枪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金属冷光,他手指修长有力,握枪的姿势稳得吓人,像随时能扣动扳机。
岑丽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看他忙来忙去,喉咙发干:
“要不要……这么夸张?”
钟礼赞没回答。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刀子,却又藏着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夸张?”
他走近两步,蹲下来和她平视,目光锁在她脸上,
“今天下午那束玫瑰要是直接送到了你手里,你现在可能就不是坐在这儿跟我说话了。”
岑丽心口一紧,说不出话。
钟礼赞没再多说,只是拿过一条毛毯,打开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并往她怀里塞了塞。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低声补了一句:
“睡会吧。
有我在。”
岑丽抱着毛毯,没动。
房间里只剩空调的低鸣和门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她看着他的背影,高大得几乎挡住了半个客厅,心里乱成一团。
害怕、安心、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依赖,
全搅在一起。
—---
夜里两点四十。
岑丽躺在窄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又醒来。
房间小得憋闷,空气里一股淡淡的霉味儿混着外头走廊的烟草余香。
客厅里,小陈的呼吸声均匀而轻,偶尔翻个身沙发就吱呀响一声。
钟礼赞的脚步声更低,像猫一样在屋里来回巡,偶尔停在窗边拉一下帘子,又或者在门口站一会儿。
忽然,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笼在她床边。
有人靠得很近,呼吸热得烫人。
“Lisa。”
她猛地睁眼,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钟礼赞蹲在床边,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做嘘的手势。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只照亮他半张脸,轮廓冷硬,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簇压不住的火。
他俯身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气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安全屋暴露了。
楼下三辆黑色SUV,八个人,刚下车。
我们现在必须走。”
岑丽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清醒。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被他一把拉起来,脚都没踩地,直接套上一件冰凉的防弹背心。
背心沉甸甸的,勒得她喘不过气,可钟礼赞的手指却稳得可怕,一秒扣好所有搭扣。
门一开,小陈已经在走廊等,手握在腰间的配枪上,脸色紧绷。
钟礼赞把岑丽推到小陈身后,自己殿后,声音低得像命令:
“你带她走消防通道,我断后。楼下汇合。”
三人刚冲出房门,走廊尽头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像一群野兽逼近。
四个块头极大的男人,黑衣黑裤,脸上蒙着面罩,手里的甩棍和□□反着冷光。
空气里瞬间弥漫着危险的味道。
“跑!”
钟礼赞低吼一声,一把将岑丽和小陈推向楼梯口,自己反身迎上。
闷响、骨头撞墙的钝痛声、喘息声混成一片。
岑丽被小陈拽着往下狂奔,楼梯间回荡着她自己急促的脚步和心跳。
耳边全是身后□□碰撞的沉闷声、钟礼赞压低的喝骂,还有关节被扭断的脆响。
她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一个人……行吗?
再然后,是钟礼赞追上来的脚步声,急促却稳。
他右手垂在身侧,纱布已经被血浸透,暗红一片,顺着指尖往下滴。
脸色白得吓人,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却一声不吭,只低声催:
“快,走!”
岑丽回头看他一眼,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住。
—----
楼下警车早备好,引擎低低轰鸣着,像一头随时待发的兽。
小麦看到他们冲下来,立刻拉开车门,让出驾驶位。
钟礼赞没废话,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夜色。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啸叫,岑丽被惯性按进座椅,后背发凉。
他左手握方向盘,指节泛白,受伤的右手手臂血仍然在往下滴。可他牙关咬得死紧,一声不吭,车速却快得吓人。
一个半小时后,郊区。
第二栋安全屋,一栋不起眼的独栋别墅,藏在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尽头。
铁门“咔哒”一声关上,外头的世界瞬间被切断,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屋里灯光昏黄,空气里一股淡淡的木头味儿和尘土味儿,像很久没人住过。
岑丽瘫坐在客厅沙发上,腿软得像棉花,站都站不起来。
小陈去检查外围监控和门窗,脚步声在屋外渐渐远去。
屋里一下子安静,只剩她和钟礼赞两个人。
钟礼赞先去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了很久,他出来时只穿了件黑色背心,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得清晰,纱布重新缠了一圈,可血迹还是透了出来,暗红得触目惊心。
他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手指因为失血有点发白:
“喝。”
岑丽接过来,手还在抖,水洒了一点在牛仔裤上,凉凉的。
她低头抿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慌。
钟礼赞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黑得深,带着一点血丝,却亮得吓人:
“怕?”
岑丽声音发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有点。”
她想笑一下缓和气氛,却笑不出来。
刚才的枪声、脚步声、钟礼赞受伤的样子,全在脑子里乱闪。
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钟礼赞没再说话,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动作干脆,却又小心翼翼,像怕碰碎她。
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过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还有一点汗味。
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耳膜上,快得吓人,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岑丽僵住。
他的背心被血和汗浸湿,贴在她脸颊上,烫得惊人。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和古龙水味儿,被血腥味一衬,竟意外地让人安心。
“以后有我。”
他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别怕。”
岑丽鼻子猛地一酸。
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砸在他背心上。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回抱住他。
屋外,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屋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乱得像暴雨,却慢慢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