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鞭指着PPT上的内容,音箱里是老师放大好几倍的声音。而我却无心听讲,指尖轻敲着桌子,看着放在一旁的手机。
黑屏。
不会吧,我心想,昨天刚同意他追,今天上午就没消息了?钓到手就跑?
难道是我昨晚上太“矜持”了?
啧,他到底知不知道怎么追人?
我目光从手机转到黑板,唉,还是听不懂,叽里呱啦地在说些什么?课件也只看得到这一页,毫无上下文提醒,无从下手。
我发现大学生是一个很神奇的生物,高考完就开始被抽取智慧,然后在大三的时候退化成史前文明。
终于,我百无聊赖在平板上乱画的时候,屏幕上面显示江恒发来了一条消息,我点进去。
【早安,起床了吗?】
九点半,还有五分钟下课,这时候发消息不是耽误我跑路的速度吗?我心里腹诽,打字道【我早八啊哥哥】,打完字,我轻眨了一下眼睛,删减了一下发出去。
【我早八】
【那你怎么在看手机?】
我微微挑眉,开始编【我下课了】
【没听到下课铃】他回。
我【……】
【哦,那我换个问法】他说,【你怎么没听课】
【听不懂】
【很难吗】他问。
我慢慢打字【不难,但像我这种聪明人一般都自学】
【这只叫聪明吗?我以为叫天才】
我【……】
【你这么说也行】
【你什么时候下课】他问。
【你猜】
【下课来找我】
【凭什么】
【那我来找你】
我心里冷嗤一声,调侃他【跑得有那么快么】
【我试试】
叮铃铃——,他最后一句话刚发过来下课铃声就准时响起,我把这一节课都没怎么派上用场的平板塞回包里。
旁边的同学早在一两分钟前就收拾好了书包,我一边起身给他们让出过道一边拉着书包拉链。
就因为跟江恒聊天,收书包比别人慢了几秒,出去的时候就只能跟在人群后面。不过我也不着急,反正下节没课,才九点半,正好去吃个早饭。
我低头拨弄着手机,突然听到后门有人群骚动,尤其是女生,好像是在低声地感叹,“好帅啊——”。
好帅?我们班有帅的?
我抬头欲探究竟,却只看到陆晚枫拼命地给我使眼色,还做着口型——“男神、男神”,那看好戏的表情挡都挡不住。
刚刚江恒发消息说是要找我来着……
靠,是来逮老娘的!
我转身就往前门走,“借过一下”,我说。
我从人缝里游鱼一般钻了出去,出前门的时候正看到江恒站在后门走廊边,他虽然气质很低调,但那张脸实在是低调不起来。
他视线隔着人群扫过来,看到我时目光顿了一下,准备往我这边走,却被他的“颜粉”堵住了脚步。
我对他轻挑了一下眉,然后光明正大、逃之夭夭。
下楼一路畅通无阻,我飞奔而至,气儿都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嘲笑某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在微信上发表情包轰炸他,【江帅哥出门不看黄历吗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他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我看了看语音条旁边出现的转文字按钮,不知道是什么心思作祟,一贯点转文字的我居然破天荒点了语音。反正也挂着耳机,没人会听到。
【嗯,不看黄历,看你】
他的声音很清晰,有些许低,还带着些许笑意,一字一句,周围是校园下课后跑跳说笑的声音。我晃了一下神,好像回到高中我们刚谈上的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六点都要去找老师拿卷子,而那个时间段正好是晚餐和洗澡的时间,走廊里有人声但不多。但每次经过走廊拐角都会遇到他,他每次都是过来打水,然后“顺便”说一句“今天放学等我一下,我跟你一块儿走”,“今天可能会有点晚,你先回去”。每次就这些句话,但每天都会碰到他。然而大多数时候都是他站在我教室门口等我。老师们都知道我跟他是一家的,没人会怀疑什么。
现在想来,那时候,我跟他简直不像情侣。可能是因为在外人看来他对我照顾更多,更像哥哥照顾妹妹。但其实私底下也是他关照我更多。那个时候,我跟他最近的距离就是拥抱。
嘶~,不对啊,这人现在居然会说情话!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我略过他这条语音,打字道【我在一楼等你,不着急,帅哥应该贡献社会】
“你怎么这么大方?”
刚刚在耳机听过的声音突然在我上方响起,我一激灵,整个人往后撤了半步。
江恒显然也没想到他突然出声会吓到我,在我撤退的同时就抓住了我胳膊。
我深吸一口气,用想骂人的眼神瞪着他。
江恒自知理亏,默默望向别处。
我垂下眸,把胳膊从他手里拿出来,问道:“怎么溜这么快?”
江恒收回手,语气不咸不淡:“难不成我说借过一下,他们拦着我打劫?”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那场面可太搞笑了,江大同学cosplay江洋大盗。
“哦。”我拉了拉书包的带子,脸上对这个笑话并不买账,“怎么突然到教室找我?”
“来接女朋友下课。”他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且一本正经、理所当然!
我眨了一下眼睛,笑出来一声,“你自封?”
江恒装无辜,“不是你说的吗,两个月,难道试用期男友配的不是女朋友?”
我伸出手对他摇了摇食指,开始给他掰扯道理:“是两个月后你才有可能转正,实习生和正式工的待遇怎么可能一样?”
江恒看着面前我乱晃的手,想也没想就摁下去了。我跟他之间隔的本来就近,这点小动作或许别人没注意到,可于我来说,他的体温、触感都是不可忽视的。
江恒眼睛都没眨一下,但在我看来,他表情有些幽怨。他道:“你什么都不让我做,我怎么追你?”
他手没松开,手心很热,温度挠得人发痒。
他就是故意的。
我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喜欢争强好胜,就比如江恒现在压我一头,我就绝对不可能让他笑着离开。
我抬眼扫视了一下四周,还行,没我同学,其他人也不知道我是谁。
我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胳膊一勾他的脖子,把他的头压了下来。这是以前我惯常使的招数,每次他戏弄我的时候,为了报复回来我就会这么做,直到他服软。何况我现在比五年前又长高了,一米七的个子,勾他,手到擒来。
我把他拐到旁边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对他说道,“江恒,你现在真的好不要脸。”
江恒被我带得往前踉跄了几步,他在笑,我知道,纵使他的笑没有声音。他的喉结抵在我小臂上,随着闷笑在震动。
“……要脸讨不到女朋友。”他被我勒着,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些许没化干净的笑意。
“可你这样我很为难诶,你一来,我们班哇声一片,他们要是知道你这个帅哥天天接我下课,我还怎么上课?”我故意咬牙切齿。
“没这么夸张。”江恒把头转过来,面对着我:“我多来几次,他们就习惯了。”
我对他的强词夺理恶狠狠地龇了下牙,然后松了手。
就打闹这么几下,我书包都掉到手肘了,我一把将书包甩到背后,抬脚准备去食堂。
江恒摸了摸脖子,咳了一声:“下手真够狠的,简直谋杀亲夫!”
我瞄了一眼,脖子好像确实勒红了,然后受他“谋杀亲夫”这句话的影响,我的手早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要去掐他的胳膊。
江恒很利落的躲开了我的手法。
“多少年了还玩儿这一套。”江恒一边躲一边笑。
我微微挑眉,冷哼了一声,继续向食堂出发。
江恒跟了上来,走在我边上,看我神色淡淡,问道:“你现在去干嘛?”
“吃饭。”我冷漠得像个杀手,准备去杀包子。
“你上早八不吃早饭?”
“来不及。”我相当赖床,尤其是工作日。
“哦。”他应了一声,我以为就没下文了,结果他补了一句:“确实是你的风格。”
真欠啊!
这家伙跟着我一路到食堂,最后在我对面慢悠悠地吃着小米粥和包子。
“你也没吃早饭?”这不像他的风格啊,毕竟是直博的人,没我那么不自律。
“早饭没吃饱,再补一点。”他一边回消息一边说,语气自然得好像事实确实如此。
“哦。”我应了一声。这是来陪我的。
“你几点起的?”我顺嘴问了一句。
“七点。”他说。
“这么早?”我咬着包子。
“不要以己度人。”他放下手机,把另一碗粥推到我面前。
看看,看看这场面,有些人非要用冰冷的话语配以温暖的动作。
“一般都六点多,昨天晚上熬太晚了,所以多睡了一会儿。”他很耐心地为我解答。
我欲言,又止。咬了一口包子,才终于说:“你起早是不是为了做实验?”
“恩。”他点头。
“那你现在在干嘛?”我扯出一个质问的笑容。
然而这人啊,我就不该问这句话。
“我实验都做完一轮了,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
何其淡然的学霸!
我戳起一个包子塞到他碗里:“吃吧吃吧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