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我特地交待她不要锁门，免得倒了没人扶。
我开门进去，陆晚枫已经靠在洗手台旁边的墙上睡着了。
年轻就是好啊，这种姿势都能睡着。
我拍了拍她，“起来了，走了。”
她不肯动，我硬拉她起来。
人倒是站起来了，但我看她这靠自己是走不了路了。我一手揽着她，一手架着她胳膊，半拖半抱地把人弄出去。
江恒来得快，我们出去没多久他车也到了。
他把车停在一边，帮我把后座的车门打开。这吉普底盘挺高的，江恒搭了把手才把人弄上去。陆晚枫屁股刚沾上座位就直接滑躺。
睡了也好，别吐就行。
我关上车门，江恒把副驾的门打开，一直等我上车才去主驾。
他没着急开车，伸手从后面够了个纸袋，里面装了两杯奶茶。他拿其中一杯给我，“还是热的，她睡了就算了，你喝一点，免得明天头疼。”
“哦，谢谢。”我没拒绝，伸手接过。
我看了一眼标签，什么姜什么茶的，拿手里还挺热乎。
江恒开车送我们回学校，我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情绪有些懒，于是放缓座椅，半躺着望着窗外霓红闪烁。
红灯的时候江恒缓缓踩下刹车，我在迷糊中感觉到了但并不惊扰。
忽然，一只温温热热的手覆上我的额头。
我一惊，回过神来。
江恒不知道我其实没睡着，有些抱歉，轻声道：“弄醒你了？”
他声音混着夜色一起，很低，又很轻，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我指节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手里的奶茶杯，坐起来：“没有，我没睡。”
“不舒服？”他又问。
我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因为几个小时前陆晚枫对父亲的抱怨，还是昨天没回他的消息，现在纵使有酒精加持，我的情绪也没有很高。
绿灯亮起，江恒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转过头去继续开车。
“你昨天是不是有话没说完？”过了一会儿，他问。
“什么？”我明知故问。
江恒挑了下眉，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
我面上淡定，可心跳却瞒不住心虚。
看他转过头了，我放弃挣扎似的一头栽回靠背，继续看着窗外，假装不胜酒力。
“这么纠结？”江恒突然出声，语气明显带着揶揄。
我脸上有些热，一定是这该死的酒精开始起作用了！
我自嘲地笑笑：“是啊，说不定你又走了，说不定就是一场空，我又没有签对赌协议，不用那么拼命吧？”
“不会了。”
我话音刚落，江恒就接上。
我没动，指甲却不自觉来回划着手里握着的奶茶杯，好像想用刻痕留下什么东西一样。半晌，我道：“这又不是你可以决定的事。”
“可以。”江恒说。
我斜靠在椅背上，闻言抬眼看向后视镜，在里面看到了江恒被夜色勾出来的侧脸，昏昏暗暗，却又棱角分明。他说道：“我可以决定，之前的情况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后座的陆晚枫呼呼大睡，风从窗边疾驰而过，偶有几声喇叭传入车厢，却也无法打破车厢里的寂静。
我背对着他，他却在那一刻望向我。
这一刻，在这个狭小的世界里，只有我、他，醒着的、想着的、痛苦着的。
可我说出的这些理由并非心中真正所想，所有的纠结犹豫都归结于我没办法确认他对我的感情是对现在的我的喜欢，还是在愧疚中对过去爱意的延续。
如果是后者，我不相信过去的爱能抵御未来岁月漫长，我只相信最后的一丁点儿感情也会被磨灭在一桩桩小事里，最后对那个青春的印象也成了败笔。
五年前，他喜欢的那个人早已成为我的倒影，那不完全是现在的我。
或者说，根本不是。
如果是前者，那我会毫不犹豫地再选他一次。
喜欢为什么不试试？哪怕最后结果不如人意，我也乐意。
至于那些所谓怕他走的都是借口。去的地方多了之后，空间距离于我而言不再构成阻碍。就像小时候，我只能用脚步丈量家门口那块地，那已经是我能够达到的最远距离；长大后，高铁通达全国，距离量算单位变成了时间；而现在，当我的选择变成飞机，只要护照能到达，我的脚步就不会停。
真谈上了，在M国之间来回飞也可以啊，又不是飞不起，多大点儿事儿？
但这次不能我先追，这次要他主动。
“于宸舟，”他低声开口，声音像是浸染了夜色，溅落在四周：“我就是为你回来的。”
“你是我回国的唯一理由。”
我垂眸，低头把玩着手里握着的奶茶杯，看塑料膜上反射的光芒一跳一跳的，轻声问道：“然后呢？”
“只因为是你，换了谁都不行。”
我终于肯转过身去，看了他一眼。
似是有所感，江恒抽空望了我一眼，随后转回头慢慢勾起一抹笑，
“满意了？”
我勉强道：“还行。”
“那看来还是不满意啊！”江恒语气带笑，认真想了想，道：“不是对过去的愧疚，也不是补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仅此而已。”
“给个机会？”
“期限？”
“两个月？如果可以就给我转正，如果不行就继续考察。”
“合着你把机会都留给你自己？”我冷笑。
他抽空望了我一眼，有些幽怨且有恃无恐：“你又不给我机会。”
他语气还委屈起来了！
试试吗？就像当初我敲开他的房门一样，不去考虑后果。
我既希望着和那个人从头来过，又害怕她和他都不一样了。
江恒的车在学校系统里申报过，是可以自由进出校园的，他把我们送到宿舍楼下。我扶着陆晚枫，隔着副驾驶的窗，他对我说：“回去了早点休息，记得给我发晚安。”
啧，听听这个人春风得意的声音，这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哦。”我说，心里想的却是，是不是太便宜他了，这么快就答应让他追，会不会不太矜持？
“我走了，明天见。”江恒说。
我下意识点头：“明天见。”
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明天还要见？这频率和速度也太快了吧？
宿舍还没到门禁的时间，正灯火通明，还有时不时几声尖叫从楼上楼下的宿舍里传来，也不知道碰到什么激动的事情了。每次我听到这个声儿啊，我都佩服她们的嗓子。
到了宿舍开门进去，只有一个舍友在，另一个估计还在图书馆没回来。她看到我俩这个情况还以为陆晚枫怎么了，连忙过来。
“这是怎么了？”于静问道。
“没事，喝醉了。”我说。
于静走到陆晚枫另一边，和我一起扶着她往里走。
我摇了摇陆晚枫，试图叫醒她的神志：“陆晚枫？”
没动静。
我隔着陆晚枫对于静使了个眼色：“直接把她放床上睡吧，明天起来再洗澡。”
“嗯，好。”过了一会儿，于静反应过来什么又问：“她化妆没？带妆睡觉对皮肤不好。”
我凑近看了看，陆晚枫皮肤挺好的，又白，平时化不化妆没什么区别，于我而言。
“没。”我摇头。
“哦，那直接放上去吧。”
我们是四人寝，上床下桌，把她放到床上还要爬几步楼梯。我脱了鞋先站到楼梯上，于静在下面托着。
前面拉后面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位醉迷糊了的小姐姐弄回床上。我扯过她的被子，把她包严实。
鉴于上面有位睡得正香的小姐姐，于静推了推她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打着口型用气音问我：“什么情况？怎么喝醉成这样？”
这是陆晚枫自己的家事，我不好随便往外说，毕竟她能告诉我，也不代表我能告诉别人。不过本人擅长打太极，张口就说：“天知道呢？喝醉了就让我去接，接到的时候就已经醉得差不多了。”
“那好吧。她也不悠着点儿，一个人在外面喝醉了多不安全？而且明天上午她好像还有个汇报吧？”于静说。
“嗯。”我点头。
“那明天都记得叫她，免得睡过了。”于静说。
“也记得叫我，”我微笑，“我也不一定起得来。”
“得了吧，你就是不想起……”
说笑声音渐小，晚安也没有发出去，保持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