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江恒塞给了我一盒糖,并表示他今天可能会有点忙,晚上没法来找我了,嘱咐我自己好好吃饭
我求之不得,但对最后一句嗤之以鼻:“我都多大了?”
江恒语气平直:“但凡你不是一睡一整天的人,我都不会说这句话。”
我反驳:“这叫生活,算了,你不懂。”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什么叫健康。”他往我背后一伸手,变戏法似的摸出了我的烟,“烟我就没收了,身体要紧。”
我下意识伸手去抢,慢了一步,已经进了他的口袋。我伸出去的手慢慢捏成拳头,劝自己心平气和,没事,又不止这一些。
“烟你可以拿走,把烟盒给我。”我试图谈判。
闻言,江恒把烟盒拿出来,烟盒外表皮革的光泽在白炽灯下慢慢流转,只要我不说,就这质感,谁看的出来这是烟盒?江恒打开烟盒的盖子,端详片刻后“啪嗒”一下关上,干脆道:“下次带给你。”
我本来准备硬抢,可他收赃物的速度太快。再加上公共区域,掏别人口袋的动作不太雅观。最后,我在只有我跟他两个人能看见的区域竖了一个中指,他把我的手指压下去,并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文明用语。”
靠。
唉,我就说单身好吧,没人管。
然而烟盒被抢的心情持续不久,围观群众们便堵了上来,首先就是陆晚枫。
“不是说不谈吗?转头就追到教室?”
“好大一个帅哥,背着我们吃这么好!”这是于静。
“老牛吃嫩草?我记得上次说这句话的人是你!”这是张琪可。
我:“……”
我知道这群人都是平时被学习逼疯了的,有点风吹草动就往上凑,以此来慰藉自己压抑的情绪。我把椅子往后一拉,很大方地说:“来吧,想知道什么?”
问:你们谈多久了。
答:他回国不到半个月,还在追。
问:你追还是他追。
答:反正不可能是我。
问:如何找一个帅气的男朋友?
答:趁他小的时候好好把握。
于静:小的时候!抓得够早啊!
我干笑。
问:计划长期发展吗?
答:看命。
陆晚枫:“爱情怎么能看命呢?要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我回答:“强扭的瓜不甜,要是处得好就水到渠成,处得不好……那就不好喽。”
然后到了最最重要的问题。
问:真成了会请我们吃饭吗?
答:他请。
几个人叽叽呱呱讲了一阵,又顺便八卦了一下其他小情侣的事,便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了,唯留陆晚枫一人继续思考。我出去打水,她跟上我一起。
“不对啊!”
“什么不对?”我问。
“怎么能还在追呢?我看你这样子分明就是已经在谈了!”陆晚枫一脸琢磨,最后一拳敲定手心:“你一定是在谈了!”
我听着好笑,打趣她:“母单的人就不要揣摩这些了。”
“母单又怎样?我第六感很准的!”陆晚枫为自己证明。
“哦。”我给打满水的杯子拧上瓶盖。
陆晚枫把杯子放上去,扫完码以后按下开关,愤愤道:“如果我刚刚那句话是江恒说的你会怎么回?”
我想象了一下:好意思说自己是母单,扯淡吧。
然而现实中,我说:“哦。”
陆晚枫怼脸打量着我,估计是被我冷漠的语气刺激得不轻,怀疑道:“你被抽了情丝?”
我看向慢慢被热水灌满的杯子,回道:“我被抽了虾线。”
陆晚枫关了饮水机,就着还没盖上的水杯喝了一小口,说:“对了,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你说。”我点头。
“就是……我最近加了江大的家教群,想着……”她有些迟疑地开口,似乎很期待我的回答:“要不要接个家教?”
我明白了。
这明显就是被家里刺激的,如果自己挣钱的话就不用听他爸那些话了。钱是我挣的,你管我去哪?
我看向她,没说话,对峙一两秒后,陆晚枫就开始自己劝自己:“我知道这学期专业课很多,如果接个家教带小孩儿可能压力会更大。而且我这个家境确实也不需要我大学就出去挣钱……”她声音明显变小,很明显,她也没说服自己。
“其实你很清楚利弊,”我说,“你又想保研,对于你的家境来说,你现在出去赚钱确实没必要。所以……”我慢慢看向陆晚枫:“接一个呗。”
“啊?”很明显,她没想到我的回答反转这么大。
我笑:“你都问出口了,说明你都有计划或者看上的客户了。反正期末又还远着,就当刷新一次人生体验卡,试试呗。”我搭上她的肩膀往回走:“而且你都考上江大了,应该相信自己的学习能力,那群小屁孩儿还搞不定?”
“可是、可是……”她有很多顾虑。
“可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接道:“那就看你自己喽,愿不愿意累一点,抽休息时间来补学习进度。”
我们走到寝室门口,没进去,就靠在走廊那块儿聊天。陆晚枫说:“我一直觉得,在我们这个年龄段,不上不下挺难受的。既不能出去做专业工作,还要向家里掌心向上,没有变现的能力就会很焦虑——你说我这算病急乱投医吗?”
我想了想,很直白说:“我没有这种焦虑。”
陆晚枫:“……”
我接着说:“你的焦虑来源于你爸,而不是你的能力。因为你爸的那番话,你觉得家里对你的支持是有动摇的,是没有安全感的,所以会想出去挣点钱,证明自己是有变现能力的,这样心里好受点。”
“我知道啊,”陆晚枫叹了口气,揉了揉脸,很无奈:“你说的我都清楚,可我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去想那件事,就是想着自己现在要是能挣钱就好了。我要是有钱就好了。”
“所以就去做吧,反正现在也是耗着,撞一次南墙说不定内心就坚定了。”我说。
陆晚枫听完我的话,先是惊讶,之后慢慢张大嘴巴,指控我道:“你真的好没有人性!”她伸手就来挠我的痒,我闷笑着躲开:“经验之谈。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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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江恒给我发了个地址。
我【?】
江恒【曹承轩知道我回国了,请我们吃饭】
曹承轩是我跟江恒高中时期的共同好友,准确说,他先和江恒是朋友(因为他跟江恒是一级的),才跟我是朋友的。江恒出国后,我跟他见过几面,他性格好,又拿我当妹妹,所以毕业以后还有些联系。
【我们?】
【嗯】他回。
估计是曹承轩知道江恒在江大做交流项目,想到我也在所以一起邀请了。但是不对啊!他应该知道我们俩早就分手了,那又为什么请我?
肯定是江恒!
【什么时候?】我问。
【周五晚上】
【只有他?】
【大概是】他回。
【……大概?】
【他还请了一个,不确定来不来】
我回了一个“哦。”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发了一条消息【周五下午有没有课?】
我微微挑眉【我有没有课你不知道?】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下午第二节】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省略号。
我隔着屏幕,想到他现在的表情肯定是有一点无语又有一点丢人就觉得好笑【话说你从哪里搞到我们班课表的?】
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发来一条消息【你们校园集市挺好用的】
我开玩笑【这么快就能融入江大大家庭?】
【……】
【高瀚林推给我的,顺便进了。】
江恒不喜欢进这种大群也不喜欢加不认识的人,“顺便进了”,我真信了他的鬼,肯定是他问人要的。
我给他留了面子,只问道【老是盯着我课表干嘛】
不对!我反应过来【你不要来接我下课!】
【?】
【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多大人了,搞这么矫情?
【我是一个成年人,我要脸】我威胁他说【你再敢来,我就把你高中的照片放大彩印贴满江大校园】
【你还有我高中照片?】
【你没有?】
【你不怕我贴你的?】
【所以我们鱼死网破】
在我的威逼之下,江恒退让一步,答应在楼下等我,不去教室门口。
我心想,我要不要去医学院给他一个突袭,让他也尝一尝尴尬的滋味。但没过两秒我就否决了这个想法,那还是不行,那给他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