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漂泊啊

酒店楼下,晚高峰的车流随着直来直去的灯光穿梭不息,鸣笛声时不时急促长鸣,金陵正是繁华热闹的时候,房间内却是落针可闻。

我对此点了点头,问道:“那你让我答应的理由是……?”

他盯了一会儿我的手机,随后看向我,说:“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暧昧对象。”

我微微挑眉。

“我想加你微信,可以吗?”江恒把最后一句说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好像跟他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再这么僵着显得太小气,思索两秒后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江恒接过手机,问道:“密码多少?”

“和原来一样。”我说。

“今天下了飞机,手机有信号的时候才收到于叔的消息,说,今天你来接我。”江恒输号码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手机的光芒点在他的指尖上,泛着冷调。

“你就那么不愿意见我吗?”

甚至连加个微信,提前告诉他一声都不肯!

他还以为要等,等到于叔带她来叙旧,等到学院之间合作!

我想了半天说辞,终于蹦出来两个字:“还行。”

江恒几乎要被我气笑,不再说话,加了微信,存了手机号码,才把手机还我。

我准备走时,他伸手来拿我手里的车钥匙,我不动声色地移开手,淡声道:“不用送了,我自己开车回去。”

江恒悬在空中的手慢慢垂下,但也不再多说什么:“注意安全。”

我点头:“嗯。”

**

接下来几天我都逼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可是wifi在信号范围内又连不上的感觉真的很让人难受。以前隔着半个地球反而觉得没所谓,真是越近越心慌。

“怎么了?没睡好?”陆晚枫放了一杯奶茶在我面前。

我伸手拿了吸管,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她凑近我打量:“怎么见了心上人还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我说。

“那还板着个脸,你这表情,导员来了都要被你吓走!”她在我旁边坐下。

我默了一瞬,问道:“你觉得我现在性格怎样?”

“呃……”陆晚枫咬了下吸管,又咬了咬吸管,尽量中肯说:“……反正跟阳光开朗不沾边。”

果然。

“你在意这个?”她问道。

“有点儿。”我说。

“如果有人在意你这个,那就说明不是真心喜欢你,你该把他踹了。”陆晚枫说。

她只知道我曾旧情难忘,并不知道其中具体。

可就像我为江恒的情绪表露而感到高兴,江恒看到我变成现在这样心里应该会很失望吧。毕竟,我现在的性格跟五年前完全是反着的。

没有人想让自己在乎的人失望。

我也是。

但我只是应了一句:“嗯,我知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话没原来多了,朋友也只是精简的几个人。只有足迹越布越广,沙漠,冰川,高原,平原,上至北纬七十五度,下至南纬六十度,探索完大陆就想探索大洋。在沙漠里飙过车,雨林里除过草。放在五年前,我完全不能想象,这是我会踏上的路。

暑假寒假基本是不在国内的,一走就是一两个月,大多数时候也不回来过年。反正我爸过年也不在家,或者在家一两天,从小就这样,我都习惯了。

他忙他的生意,我继续我的旅行。

你知道戒断反应吗?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适应一个地方,习惯它的生活节奏,熟悉我的邻居,可每当我产生一点点习惯和接受,我回国的飞机就要起飞了。

如果是探险、徒步,随机组队成为的队友会做一两个月的亲密朋友,吃喝同住,谁有危险谁在旁边都会拉一把。可分手以后,却是连联系也少。

去的地方渐渐多起来,本该是越来越习惯这种生活方式,可越到后面,每离开一个待久的地方,抱着背包坐在大巴上的我,反而会有一种更为浓烈的戒断反应,从而产生一种错觉。

漂泊啊。

不知怎么的就从这个地方到了那个地方,我明明,我明明昨天还在那儿的。

我会想要逃离这种现实,甚至会有一种冲动。

我现在马上回去!

居无定所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但我知道,我不是居无定所的人,我在国内有家,只是那个家里不常有人,但终归还是个家。

可是在家里待不了多久,或者说等我终于把那糟糕的感觉从脑子里剔除掉,我又要去学校了。

每每那个时候,那种感觉又来了。

漂泊啊。

我好像,总是在四处辗转。

我不喜欢学习,更不喜欢学校,它在我的印象里总是暂时的。

我没有落脚点。

我爸想让我住得好一点,有提过给我在学校附近买一个单身公寓。可是我没同意,反正也是暂时的,还是寝室里吵吵闹闹几个人好些。

待在学校的时候我常觉得疲惫,人也变得佛系起来。还经常想着说下次我就不出去了,太累了。心也累。

可每到假期,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订了机票,好像这一路上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我,我不得不走。

“宸舟。”陆晚枫喊了我一声,我从思绪里回过神来。

“怎么了?”我问。

“你心上人喜欢阳光开朗的啊?”她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大概吧。”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记得自己原来是这样。

“可是每个人性格本来就不一样,也说不上谁好谁坏。”她说:“我觉得只要他没明确表示过不喜欢你,你就可以试试。”

“试什么?”我顺口问道。

陆晚枫立刻军师上线:“就是赌一把啊!赌他还是喜欢你,赌他就是为你回来的!之前你跟我说过一些你和他之间的事,我觉得就算过去五年,他心里也肯定还有你。反正你现在也没谈恋爱,输了也没损失,赢了多个男朋友!”

我有些哭笑不得:“你说得容易!”

“可是不赌可能就真的错过了,你这次肯去接他真是因为你爸给钱,不是因为你也想见他?”陆晚枫反问。

我点头:“当然!”

陆晚枫顿时瞪着我:“说谎话可是会被雷劈的!”

“我不是说的谎话,”我淡淡道:“我是说的屁话。”

她嫌弃地看了我一眼:“你就别承认!”

**

按理说,江恒所属的团队应该是一周后到,那个时候他们才会到学校进行交接。可是仅仅三天后,我就在学校看到了江恒。

并且我还正好跟高瀚林一块儿。

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知道我跟高瀚林什么缘分,先是在辩论赛上认识,后来私下里吃饭又碰到过几次,所以就熟了。虽然我跟他后来“不熟”了,但还是时不时碰到,但也就是互相打个招呼而已。

这该死的缘分啊!

高瀚林看到江恒高兴的不得了,因为他也是医学院的,这次交流活动他有报名,所以认识江恒。

“学长!”高瀚林对江恒兴奋地招招手。

江恒先是看了我一眼,才看向他,点头应了一声。

高瀚林打完招呼又想起要给我介绍一下:“这是和我们学校医学院合作的HGU团队成员之一,大神级别的人物!”

后面一句他是压低声音说的,但他的音量明显盖不住他的仰慕之情。

我:“……”

我应该说些什么?学长你好,我是地理院的于宸舟?

“你好。”我说。

“你好。”他回。

真奇怪啊!

“学长,你也是去吃饭的吧,我们一起!”高瀚林很高兴,转头问我:“宸舟,你去不去?”

“宸舟?”江恒问。

“嗯,宸舟就是我。”我打了个太极。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人都不兴喊人大名。尤其是上大学以后,女生就喊我“亲~”“宝儿~”。男生不好意思喊女生,好意思喊女生的人又喜欢只念后面两个字,就比如“宸舟”。

总是想和别人显得亲昵些,我已经习惯了。

“那我能这么叫你吗?”江恒问。

“你随意。”我不失礼貌地微笑。

高瀚林挠了挠脑袋,已经发现前后逻辑对不上了,如果我是“陈舟”而不是“宸舟”呢?江恒怎么会知道是后者,并且问“那我能这么叫你吗?”

而且这语气,明显是熟人啊!

“你俩认识啊?”高瀚林惊讶。

“我跟他好几年没见了,刚认出来。”我一本正经地解释,脸不红心不跳。

“嗯。”江恒也一本正经地应声:“不过我一眼就认出来你了。”

我:“……哦。”

“宸舟,你人脉真广,”高瀚林感叹:“连HGU的高材生都认识!”

“那你也去读一个,我不介意再多个人脉。”我说。

“那还是别了,我考不上。”高瀚林有些丧气。

“不是申请的吗?”我说。

“是申请的。”江恒补了一句。

受到打击的高瀚林怀疑地看向我们俩:“你们是一伙儿的吧?”

“不是。”我说。

江恒没说话。

高瀚林的目光在我跟江恒之间瞟来瞟去,看着我一脸“不关我事”的表情,似是懂了什么,最后又问我一遍:“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我摇头,随口扯了一个理由:“你们去吧,我要给室友带饭。”

说完我就先进了食堂,江恒并没有跟上来。

过了一会儿,高瀚林给我发消息

【学长是不是在追你】

【你喜欢他吗】

我打字

【没追我】

【没感觉】

高瀚林回复

【那我帮你劝劝他,像你这种不谈恋爱的单身主义者,最容易让人心碎】

我打字

【你很有经验?】

他回

【体会过[心碎]】

【放心,不是你】

我打字【我没自作多情】

他回了个龙图的表情包,我就没管了。

如果江恒知道我现在是个“单身主义者”,他会怎么做?

如果我和原来判若两人,他还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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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已成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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