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没?】我刚熄火就有消息进来。
“我到机场了。”我回了条语音。
对面直接打电话进来,我解开安全带,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这才六点,不是七点到吗?这么着急见你前男友?”陆晚枫坏笑道。
“挂了。”我没好气道。
“哎哎哎,我开个玩笑。”她在那边笑完,又略带做作地说:“今天晚上我等你回来呦!”
我有些无语,但语气依旧平和:“我就是来接个人。”
“我懂、我懂!”电话那头立刻说,可这哪是懂了的语气?这分明是八卦得快要上头了!
我叹了口气,对她的笑声保持无语:“还有事?”
“没了没了。”陆晚枫自己给自己台阶下:“行了,不骚扰你了,去迎接你的爱人吧!”
“……滚。”
陆晚枫二话没说就带着她优雅的语音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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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我走下车,看着副驾驶的花,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算了,还是我爸说的有道理,人家五六年没回国,欢迎一下,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再说,他要是一拉开车门就看到这束花,以为是我给准备的惊喜,那误会可就大了。
我伸手把花抱出来,锁上车。外面风大,我把风衣的拉链拉到最顶上,半张脸埋在衣领里,两只手插在兜里,一条胳膊下夹着花,就这么往接机口去。
手机在兜里响了两声,我懒得拿,就找了个离接机口稍远一点的僻静地儿站着,等飞机落地。
北京时间七点二十五分,接机口广播开始播报:“各位旅客请注意,从WGH飞来的国际航班CJ4513已抵达本站,请……”
人群开始向接机口靠拢,翘首以盼。
我人没动,目光随人群跟了过去。行李转盘不算快,至少还要半个小时。
我这样想着,目光又移到别处。
哎,纠结个什么?就算是接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我也是能应付的,既然这样,有什么好矫情的?
一刻钟后,人群开始骚动,最早下飞机的人已经出来了,我抬头看向那边,在人群中筛选着一张张脸,毕竟没加微信,错过了可就真难找了。
可有些人就是很难忘啊,一眼就认出来了我有什么办法?
我看向他的那一刻他也看向了我,我们俩几乎是同时对视上的。
我没躲,他也没躲。
他拉着行李箱径直朝我走来,或者说,跑来。
五年前的那个少年已经完全褪去脸上的稚气,眼神里多了很多东西,很多……浓烈的,让人无法忽略的心绪。
我想,我也是。
毕竟,我跟他,没有一个人会选择停留在五年前。
金陵的机场不小,他一路拖着行李跑出来,最后停在我面前,轻轻喘着气。不及我说话,就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我的脸刚好在他肩膀那儿,眼睫扫着他的风衣。我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
因为我的心跳也是这样,咚咚咚咚咚……
像是感应锁碰到一起,滴滴答答个没完。
他抱了好一会儿没动。
我们挨得不算近,他只是揽着我的肩膀而已。但他头埋得有些低,我能感受到我脖子上温热的鼻息。
我动了动,从他怀里出来。
他垂眼看着我,鼻头红红的,像是被风吹的,可这里又不是室外。
“好久不见。”他肤色偏白,被机场的光线一打气质更加冷调,可他是带着温度的。
我笑了笑,从胳膊下面拿出玫瑰,对他说:“欢迎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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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急走吗?”江恒看我转动车钥匙,开口问道。
“你饿吗?”我问。
他摇头。
我把车钥匙拔出来,淡声说:“那就不着急。”
车钥匙拔出来,车厢里的灯不久也熄了。有这么一层薄薄的黑暗打掩护,我心里好受一点儿。
“陪我坐会儿。”江恒说。
“好。”
我低头拨弄着手里的钥匙,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没什么好说的,想说的话也不一定能对今天的江恒说出来。
谁知道他这五年怎么过的?谁知道他如今性格怎样?谁又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新的恋人?
总之,物是人非,很多时候我以为的我喜欢的人,可能大概一直都是五年前的那个倒影。
可车厢是封闭的,待久了,除了玫瑰花香,我又闻到了五年前那股熟悉的味道,那股独属于江恒的味道。
就在时间长到我又开始游离于世界之外,江恒才开口道:“前段时间我跟于叔叔说回国的事,他说他要亲自来接我。”
“他在国外出差,所以派我来,怎么,不满意?”可能没从思绪里回过神,我不自觉就流露出这种过往的玩笑语气,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晚了。
“没有,”他看向我,我感觉他好像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我运气真好。”
把嘴闭上,我警告自己。
我对这种新欢旧爱久别重逢的戏码不是很熟悉,干脆插上车钥匙,说道:“去吃饭。”
“好。”
我去了之前我爸过来会请我吃饭的地方,淮扬菜,口味清淡又很鲜美。
这家很好吃,但对于学生来说有点小贵。我一个人吃不了,又不好意思和室友一起吃,无论是我请还是AA,好像都让人为难。
但这次不一样,江恒知道我家境怎样,而且他以前就住我家的花我家的——阿不,不能这么说,反正就是饭搭子绝配!
“你喜欢咸口还是甜口?”我问。
“咸口。”江恒答。
“嗯。”我点了下头,按照我对这家店的了解点了菜,一顿饭吃得平静无波。
我自问行止有矩,招待周到,把地主之谊践行得淋漓尽致!可这个江恒他不知好歹,等我把他送到酒店的时候,他眼神里的那点失落看得我真想把他揍一顿。
我于宸舟什么时候给人当过司机?怎么说,除了地铁,我一直是坐在后座上的人,还用得着我亲自来?
他没好脸色,我自然也没好脸色,碰巧这时候我爸发来一条消息:【吃饭了没?人都安置好了吧。】
我淡着脸举起手机,对准刚刚坐上沙发的江恒,说:“来,比个耶。”
江恒没比耶,他举起手里的花,比了个花。
算了,就这样吧。
我拍下照片给我爸发过去。
“干什么?”他拍完才问。
“我爸问我你安置好没有。”话音刚落,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我按了接听。
我爸的脸就怼在镜头前面,占满我整个屏幕,我把屏幕冲向江恒,他俩聊比较合适。
江恒抬手,把我的手机接过去,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的指尖碰到我的指尖,似乎停顿了一下才离开。
是凉的。
我若无其事地撒开手。
现在好了,手机玩儿不了,人也走不了,我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听着我爸对他嘘寒问暖。
“江恒啊,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我爸问。
“至少要待半年。”江恒说。
“我听说你是跟团队回国做项目的是吧,在金陵吗?”我爸问。
“是,于叔,就是跟江大医学部合作的一个项目,也是学校之间的交流活动。”江恒说。
我闻言微微挑眉,这么巧?
果不其然,我爸下一秒就说:“那可真巧啊!你记得吧,我跟你说过的,舟舟就是上的江大。我当初就说这学校不错,你看,好学校之间都能合作上!”
江恒正跟我爸笑说着,突然抬眸看了我一眼,眼中笑意未去。这一眼不过一瞬,我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又跟我爸说上话了。
“嗯,不过我是提前来的,团队还没到,他们要一个星期以后才会启程来金陵。”江恒说。
“提前来好啊,你这么久没回国,这几天有时间我让舟舟带你四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我已经能预见到他们接下来的对话内容了,也懒得再听,去阳台吸烟。
我对吸烟并不热衷,也不上瘾,但它能短暂压抑我的疲累、烦躁,偶尔的时候会来一根。
烟雾随晚风吹散,我垂眼把玩着烟盒。“咔哒”、“咔哒”,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锁扣,看着表面的皮革光泽随光影变化。
“已经晚上了,少抽一点烟,不然睡不好。”我烟还没燃到一半,江恒就从里面出来了。
“嗯。”我应了一声,接过他递来的手机,顺手把烟灭了。
“怎么开始吸烟了?”他语气好直白。
“因为在里面待得无聊。”我说。
我以为,江恒会面对我打的太极皱眉,然后认真说一句:“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结果他只是淡淡来了一句:“那就别无聊啊。”
这话怎么那么像我原来会说的?
今天在机场见到他时我就发现他有些不一样。江恒不是一个会表露情绪的人,他会把所有的关心和情感隐藏在行动里。如果是五年前的江恒,那么他下飞机以后知道来接他的人是我,那他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跑出来,然后站在我面前,也许他会一刻不离地看着我,但绝不会像今天这样抱住我。
说实话,看到他的这些改变我是高兴的,他以前太冷了,冷得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我扬起唇角,对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
我转身从阳台往里走,江恒叫住我:“把你手机给我一下。”
“做什么?”我疑惑。
“加微信。”
我从兜里拿出手机,在即将交出那一刻又抽回来,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这绝对就是个借口!
他刚刚拿着我的手机怎么不加?
“怕你不答应。”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