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中玉抱着小瑾站在楼梯转角,犹豫不前,不知道自己是该下去,还是该带着小瑾躲回房间。
可刚退半步,就撞进了郑砚深望过来的目光里。
郑砚深似乎是发觉他的窘迫,两步并作一步往上走,走到程中玉面前时,看到小瑾湿润的眼眶,撅着的小嘴,“他怎么了”
“尿裤子了,刚哄好。” 程中玉垂着眼。
郑砚深没再追问,伸手扣住程中玉的手腕,把没挨打的右半边侧脸对着他,牵着人往楼下走。
程中玉垂着眼,视线落在交握的手背上。
刚才上楼时,他早看清了郑砚深左脸上那道清晰的红痕,但他没有心疼,郑砚深对自己又何时有过心疼呢。
自己以前的那些日子,他还记得。
只是刚才在楼梯间,听到郑母尖利的斥责,他忽然觉得郑砚深也可怜 —— 他至少有过母亲的爱,哪怕家境贫寒,哪怕父亲混蛋;可郑砚深,只有一对不问他冷暖、从不负责的父母。
走到餐厅,张妈正弯腰给小瑾摆儿童餐具,看到小瑾的小苦瓜脸,“哎呀,小瑾怎么哭了?”
小瑾立刻往程中玉怀里缩了缩,小脑袋埋进他的颈窝,软乎乎的身子绷得紧紧的,连看都不肯看张妈。
程中玉知道他是委屈还害臊了,但顾及郑母在这,只能小声安慰小瑾,“不哭了不哭了,我们小瑾最勇敢了,都好啦。”
“哼。” 郑母的冷哼声突然响起,她斜睨着程中玉,“你就是要让这么个男的,当你儿子的妈?传出去,我们郑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女的就能当好?” 郑砚深给程中玉拉开凳子,轻轻把他按到座位上,自己也慢条斯理地落座,“我自己的妈,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 郑母被噎得脸色发白,
程中玉抱着小瑾的手臂紧了紧,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 从刚才的对话里,他已经猜得**不离十,小瑾一直被郑砚深的儿子养在这里。他不敢想,要是郑家知道小瑾其实是他的血脉,这群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小程啊,要不我来喂小瑾吧?” 张妈赶紧打圆场,伸手想接过孩子。
郑母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看向张妈,“张妈,你认识他?”
张妈脸上的笑容僵住,手停在半空,支支吾吾地说,“啊…… 这…… 我之前见过几次……”
郑母嘴角撇出一道讥讽的弧度,嘲讽更甚,“呵,闹了半天,你不结婚、跟家里闹僵,是早有预谋啊。”
“孩子都有了,我还结什么婚?” 郑砚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程中玉的碗里,毫不示弱地回怼,“予瑾需要他,我也需要他。妈,你要是接受不了,以后就别来这儿了。”
不知道是不是小瑾感受到现在气氛的凝重,突然 “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郑母嫌恶地别过脸,很是不悦,“哭什么哭?没规矩的东西,一点动静就哭,也不知道随了谁!”
程中玉赶紧拍他的后背安抚,可还没安抚好,小瑾那几声漏出的,含糊的“爸爸…… 要爸爸……” 就落在郑母耳朵里,点燃了新的怒火。
程中玉想捂小瑾的嘴都来不及,慌张地抬头看向郑母。
“真够恶心的。” 郑母 “啪” 地把筷子摔在桌上。
郑砚深眼皮都不抬,咽下口中的菜,抬眸,“是我教郑予瑾这么叫的。”
郑母愣了一下,气得手指发抖,“你…… 你简直无可救药!”
她猛地站起身,饭也吃不下去了,踩着高跟鞋往门口走,临走前还狠狠瞪了眼张妈,像是在怪她没帮自己说话。
张妈赶紧低下头,
大门 “砰” 地一声被摔上。
程中玉还抱着小瑾,拿着纸巾慢慢给小瑾擦鼻子,
他不明白,郑砚深既然需要孩子继承家产,为什么用自己的……,为什么不直接……
按常理,他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生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就算不结婚,对他来说,弄出个自己的孩子也是分分钟的事,为什么要用自己的?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圈子,甚至不惜跟家里闹僵?
程中玉想不通,郑砚深的做法偏执得离谱,像在用一种最拧巴的方式,把他和孩子都捆在身边。
更让他气的是小瑾的处境。想起刚才小瑾独自坐在地毯上掉眼泪的样子,想起刚才郑母那句 “没规矩的东西”“随了谁” 。
他作为亲生父亲,直到小瑾两岁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已经够亏欠了。
可郑砚深呢?这个把一切搅乱的始作俑者,明明有能力护着小瑾,却从来没真正给过小瑾一个安稳的环境。
“你为什么不要自己的孩子?”
张妈听到这话,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 在她印象里,小瑾一直是郑砚深的孩子,少爷虽然冷淡,却也从没亏待过孩子,怎么程中玉会说 “不要自己的孩子”?
郑砚深眼底第一次闪过明显的闪躲,只是那抹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瞬就被惯有的冷硬取代,“我没有亏待他。”
“没有亏待?” 程中玉拔高了声音,他自己什么都可以忍,但在孩子这件事上,他不想跟郑砚深让步,“你自己从小就没人疼,为什么还要让小瑾跟你一样?”
他也知道这话有些过分,可是一想到小瑾是自己的血脉,他就脱口而出了。
郑砚深明显怔愣了一下,这是程中玉第一次跟他说这么伤人的话。
张妈看着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小声打圆场,“小程,少爷其实很在意小瑾的,上次小瑾发烧,少爷一晚上没睡,守在床边……”
郑砚深打断张妈,诚恳地看向程中玉的方向,尽管对方没再朝他扫一眼,“以前是我忽略了,以后不会了。我会多陪小瑾,会学着照顾他。”
程中玉没接话,他现在不想跟郑砚深多说一句话。
只是默默拿起勺子,把饭吹凉了喂给小瑾。
等孩子吃完最后一口,他擦了擦小瑾的嘴,抱着人起身,脚步很轻地往楼上走。
张妈看着郑砚深有些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问道,“少爷,小程他是不是…… 误会了什么?”
郑砚深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不要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