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爸妈年纪都大了,你都赌气三年了,爸妈身体也不好。哥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不能总不回来。这次哥的第一个孩子,你回来给你小侄子起个小名。"
"哥……我……"沈宁修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听话,昂。"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随后便挂断了。
沈宁修靠在办公桌后的真皮椅上,眼底尽是颓意 —— 程中玉走后的这些天,他像丢了魂,白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处理工作,晚上就蜷在沙发上睡觉,公寓估计早已被陈屿知道,因此他也不想回。
更让他烦躁的是那天陈屿红着眼要他负责的模样,总在眼前晃。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他对不起程中玉,也对不起陈屿。
脑海里里还残留着大哥沈唯高的声音, “哥三十五了,今年才有了第一个孩子。”
沈宁修握着手机,呆坐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他和大哥相差五岁,从小到大,大哥总是宠着他。如今大哥三十五岁,终于有了第一个孩子,他确实不该缺席。
“沈总,陈先生来了,就在外面的会客区等您。” 秘书小赵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些天沈总避陈先生如避瘟神,她也怕触霉头。
沈宁修的眉头瞬间拧紧,“让他走,就说我在忙。”
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 —— 他现在没力气面对陈屿。
更何况陈屿当初对他做了那么多混蛋的事,可他真的懒得跟他掰扯谁错的更多。
小赵应了声 “好”,刚要转身。
“等等,” 沈宁修又开口,他坐直身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颓意淡了些,多了几分决断,“小赵,帮我订一张今晚回 A 市的机票,最早的班次。”
或许回 A 市待几天,能让他稍微理清这剪不断的牵绊。
推开办公室门,走向茶水间,细碎的议论声就不受控制的进入了他的耳朵。
小赵正和两个女职员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不算低,“这几天天天来,怎么说都不走,就在会客区坐着等,你们说,那人到底是沈总什么人啊?”
“会不会是沈总的追求者?” 另一个戴眼镜的职员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好奇,“长得又高又帅,气质还特别好,跟沈总站一起,看着还挺配的。”
“我看像!你没看昨天陈先生等不到人,走的时候那眼神,多失落啊……”
“我看沈总最近也蛮颓废的,会不会……”
“咳。” 沈宁修轻咳一声,几人齐刷刷转头,脸上的八卦神色换成了慌乱,“沈…… 沈总!”
沈宁修的目光扫过她们,既没责备也没追问,有些无奈地开口,“上班时间,还不赶紧去工作。”他一向对下属宽容,没心思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小赵赶紧应了声 “是,沈总”,
路过会客区门口时,透过玻璃门,他看见陈屿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也难掩眼底的疲惫 —— 显然,这几天的等待,也让陈屿耗了不少精力。
他知道丁毅破产还因为各种举报入狱的事是陈屿的手笔。现在陈屿想要和他公司合作,至少名义上是这样。但是沈宁修知道他想干什么。
可他并不想接他的单子,陈屿从小自恃家大业大,现在竟然屈尊降贵找他做这种小生意,要是让小时候的陈屿知道,肯定吃惊得连牙都吐出来。
手里端着咖啡杯,揣着各种心思,他回到办公室。
“沈总,今晚八点有一班回 A 市的机票,我已经给您订好了。”
“好。” 沈宁修应了声,
“用跟那位陈先生打招呼让他回去吗”
“等我走了再说”
“好的”
挂了电话,沈宁修起身走向办公室自带的休息室。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才稍微驱散了几分疲惫。
镜子里的男人眼底带着红血丝,胡茬冒出了青黑色的印子,整个人透着一股颓靡。
这是程中玉走后,他第一次认真收拾自己。
剃须刀划过下巴,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他换上干净的衬衫,将领带系得整整齐齐,这条领带还是中玉送给他的。
想到这里,再看向镜子,他总算找回了几分往日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把需要交接的工作整理好发给副手,又交代好紧急事务的处理方式。
最后看了眼这间待了快一个月的办公室。
……
飞机降落在 A 市机场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沈宁修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晚风吹在脸上,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已经这么晚,他没再打扰大哥,于是在机场附近随便找了家酒店,他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好好歇一歇,也整理整理混乱的思绪。
进了房间,他先把行李箱扔在角落,边解衣服边走向浴室。
热水从花洒喷出,浇在身上,带走了旅途的疲惫,他靠在瓷砖墙上,闭上眼睛,程中玉离开时决绝的背影、陈屿要他负责的模样,还有爸妈满屏的消息,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现。
洗完澡,他裹着酒店的浴衣躺在床上,划开手机屏幕。
点开和爸妈的聊天框,满屏都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宁修,天气冷了,记得加衣服”“别生你爸的气了”“过年也不回来吗”,一条接着一条,没有指责,只有小心翼翼的牵挂。
他在消息框了敲了几个字,最终还是删掉了,只把手机扔在枕边。
他摊开身体,后脑勺陷进柔软的枕头里,盯着天花板。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三年赌气不回家,最委屈的是爸妈。他们年纪大了,无非是想让他常回家看看,可他却因为自己的别扭,忽略了他们的牵挂。
“睡觉吧,沈宁修,祝你明天好运。”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明天就要见到父亲了,他不知道那会是怎样一场唇枪舌战。
闭上眼睛,疲惫感终于席卷而来,他很快就睡着了。
……
沈宁修提着两箱礼物站在大哥家门口,摁了两下门铃,很快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
沈唯高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西裤,像是刚出席什么国际会议一样,整个人透着一股精英气息,看到门口的沈宁修,脸上的笑容瞬间漾开,直接一把把他抱住,“宁修!”
那声“宁修”刚落,屋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母快步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来得及解,看到儿子的瞬间眼圈就红了,“宁修,你这傻孩子,这么久不回家,你要急死妈啊!”
“妈……”沈宁修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原本在心里准备好的所有开场白,全都化成了哽咽。
他看着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鼻尖一酸,几乎说不出话。
就在这所有人都有些感伤的时刻,沈珍——他的父亲,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目光从儿子身上一扫而过。
沈母把沈宁修拉到父亲面前,替他解释,“你爸可想你了,知道自己错了。”
“说什么呢!”沈父瞪了她一眼。
沈宁修低着头,喊了声“爸。”
沈父只是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客厅的气氛有些僵,沈宁修不想在这种时候和父亲起冲突——毕竟,几年前的事,是父亲不顾他的意愿,把他推给了陈屿。
那些不愿回忆的画面涌上心头,他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哥,我想看看孩子。”他抬起头对沈唯高说。
尽量让自己不对上父亲顽固的视线,他不想刚回来就吵架。
“来来来,快来看看。”沈唯高看出气氛不对,赶紧拍了拍他的肩,把他往婴儿房领,“小家伙还没醒,不过你小声点,应该能看看。”
“你们俩啊,都是犟脾气!” 沈母看着兄弟俩的背影,又转头瞪了眼还在嘴硬的沈父,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厨房走,“我去把汤热一热,宁修肯定没好好吃饭。”
婴儿房里,小婴儿正安静地躺在摇篮里,睫毛长长的,皮肤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哥,长得和你好像,男孩还是女孩。”进了这里,沈宁修终于放松,也许是因为孩子的磁场纯净,他看到小婴儿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男孩。” 沈唯高站在他身边,看着摇篮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沈宁修,笑着说,“我有时候看着他,就像看见小时候的你。”
“那是因为咱俩长得像。” 沈宁修挑了挑眉。
“嗯,随咱们家的模样。” 沈唯高点头。
“孩子大名叫什么。”
“沈怀诚。”
“一听就是你起的。”
兄弟俩相视一笑,“要是爸起,肯定不是这种名字。”
沈宁修放松地趴在婴儿床的栏杆上,看着这个小生命,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
“哥,他好小啊。”他低声说。
“是啊,才一个月。”沈唯高,“来给你侄子起个小名吧,我可一直把这件重要工作给你留着呢。”
沈宁修的轻轻碰了碰那小婴儿的手掌。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呜呜”地哼着。
“那……叫……凡凡吧。”沈宁修轻声说,“平平凡凡的意思,无忧无虑,平凡自在。”
“好,就叫凡凡。”沈唯高满意地点点头,他能把这个小名交给弟弟,起什么他都不在意。
门外,沈母看着两个儿子在婴儿房里的背影,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凡凡?这名字不好,换一个。” 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门口,打破了祥和的气氛。
他刚刚听到这个名字就很是不满,开口就是斥责,“咱们沈家的孩子,名字得有劲儿,要让他以后争口气,不能这么随随便便。”
沈宁修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冒了上来,看着父亲紧绷的脸,声音也忍不住冷了几分,“凡凡怎么不好了?平平凡凡、安安稳稳,难道不比争口气更重要?”
“当年给你哥起名‘唯高’,是盼着他做人做事都能往高处走,撑得起沈家的担子;给你起名‘宁修’,是想你能安安稳稳的,修身立己,不用跟你哥一样扛那么多,帮衬帮衬家里就行。”
沈父往前走了两步,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一丝不苟地梳在后面,眉心拧出川字,更显严肃。
“你哥没让我失望,三十五岁站稳脚跟,现在又有了孩子,可你呢?”
话锋突然转向沈宁修,
沈母听得眼圈发红,拉了拉沈珍的胳膊,“孩子刚回来,你提这些干什么……”
“我不提,他永远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沈宁修想起自己从小被父亲逼着争口气,逼他学不喜欢的专业,逼他接受陈屿,气血上头,“爸,您总是要我们争气,可现在我们家还不够好吗,您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想要的是什么?” 沈珍,“我想要沈家越来越好!想要你们以后不受人欺负!你倒好,为了一点破事跟家里闹了三年,现在连给侄子起个名字都这么不上心!”
“我不上心?” 沈宁修往前走了一步,终于忍不住提起往事,冲动地脱口而出,“当年您不顾我的意愿,把我推给陈屿的时候,怎么没问我愿不愿意?现在您又要管我起的名字,您到底有没有尊重过我?” 这句话瞬间让空气凝固。
沈唯高皱紧眉头,赶紧伸手按住沈宁修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宁修,别激动,有话慢慢说。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把宁修推给陈屿?”
沈母赶紧上前拉沈宁修的胳膊,声音带着恳求,“宁修,别跟你爸吵,有话好好说,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高兴的日子?” 沈珍冷笑一声,看向沈宁修,“他心里根本就没这个家!三年不回来,一回来就跟我吵架,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