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门口,红毯从旋转门一直铺到路边,两侧站满了西装革履的保镖。
沈宁修攥着程中玉的手腕,“跟着我,别说话。”
两人刚踏上红毯,就有侍者上前阻拦,“先生您好,请问有邀请函吗?”
沈宁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邀请函递过去。
“先生请进。”侍者恭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穿过金碧辉煌的前厅,宴会厅就在眼前,里面传来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夹杂着宾客的欢声笑语。
程中玉的脚步越来越沉,他分不清是这是因为刚刚被迷晕,还是因为自己根本不想面对,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他被沈宁修强拉着,进入了宴厅里面。
中央的舞台上,郑砚深穿着笔挺的白色西装,林薇穿着洁白的婚纱,两人脸上都是得体的笑意,紧紧握着对方的手。
白发苍苍的神父问,“请问郑砚深先生,您愿意娶林薇女士为妻吗?”
“愿意。” 郑砚深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清晰地落在程中玉耳朵里。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冰凉一片。
眼泪就在这时掉了下来。
郑砚深像是有感应似的,突然朝两人的方向看来。
看到程中玉的瞬间,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
沈宁修见状,慢而坚定地揽过程中玉的肩膀,看向舞台上的郑砚深,眼神里满是示威 。
“我们走。”
看到郑砚深毫不慌张的神色,程中玉的心彻底碎掉,精神麻木连带着身体麻木,已经不知该如何控制自己的动作了,他听话的靠着沈宁修转身。
留在这里,才是不对的。
“不许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众人哗然。
程中玉回头,只见郑砚深一把扯下手指上的戒指,狠狠扔在地上。
他不顾林薇的尖叫,不顾宾客的议论,疯了一样往台下冲,“程中玉!你别走!”
林薇看着郑砚深的背影,尖叫着扑过去想拉住郑砚深,“阿砚!你回来!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连沈宁修都没想到,郑砚深会疯狂到连婚都不结,为了程中玉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把郑家的脸面摔得稀碎。
就在郑砚深快要冲到两人时,程中玉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声音沙哑却清晰,“郑砚深,我们的合约,到期了。”
“合约?” 郑砚深愣住了,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冲了过来,把他拦住。
郑砚深瞬间炸了,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们,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嘶吼,“让开!你们给我让开!程中玉,你不许走!听到没有!别离开我!”
“够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郑爷爷拄着拐杖,脸色铁青地走过来。他看着郑砚深失态的样子,气得手都在抖,“你疯了!郑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郑砚深还在挣扎,力气大得让两个保镖都变了脸色。他们加了力,一个人摁着他的肩膀,另一个人膝盖压在他的背上,硬生生把他按得贴在地上。
郑砚深还不死心,伸手往程中玉的方向够,“你过来!我只要你!你敢踏出这个门一步,我他妈的饶不了你!听见没有!”
郑爷爷见他还在闹,彻底发了狠,朝保镖递了个狠厉的眼神。那两个保镖立刻会意,抬手对着他的后颈狠狠劈下。
郑砚深的身体猛地一软,瘫倒在地上,眼睛却还死死盯着程中玉的方向,嘴唇喃喃出最后一句“别离开我”。
陈屿的眉头皱得能夹碎东西,以往总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眼神,此刻彻底沉了下去,像积了雨的乌云,死死锁着沈宁修,那目光里翻涌着怒意,却又被强行压着,没敢在众人面前发作。
沈宁修没躲,也没惧,只是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眼底甚至还带着点淡淡的嘲讽。
他太了解陈屿了,他绝不会在这么多宾客面前,暴露两人那些见不得光的纠葛。
陈屿的喉结动了动,盯着沈宁修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却终究没说什么。
他快步走到被保镖架着的郑砚深身边,接替了保镖的动作。
郑爷爷对着围拢的宾客拱了拱手,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各位,今日是郑家失礼了,让大家见笑。后续事宜我会妥善处理,先给大家赔个不是。”
宾客们面面相觑,虽有疑惑,却也没人敢多问,只纷纷点头应和着,气氛才算稍稍缓和。
“薇薇,今天这事是砚深的错,我会教训他。”
“爷爷。”林薇精致的妆容被哭花,如果说刚刚郑砚深的疯狂让她颜面尽失的话,而真正看到程中玉的那一刻,她则是完全不安起来。
程中玉怎么会出现在这?计划失败了?程中玉会不会把这件事抖出来?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知情。
林成扶着女儿,看着林薇心神不宁的样子,“老爷子,这事必须给我们薇薇一个交代!”
“我心里有数,你先带薇薇回去吧。”
郑爷爷转头看向沈宁修和程中玉,眼神沉了沉,“沈家小子,还有你,跟我来谈谈吧。”
休息室里,
郑爷爷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宁修将程中玉往身后护了护,低头对他轻声说:“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郑爷爷就撑着拐杖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的互动,目光直直地看向程中玉,带着几分审视,“我记得你,姓程。两年前你就跟过砚深,那时候我已经叫你走了,你怎么还在他身边?”
问的是程中玉,可沈宁修抢先一步回答,声音平静却坚定,“他不是自愿留下的。是郑砚深一直把他禁锢在身边,逼他签下合约,不让他走。”
郑爷爷的目光一直打量着眼前二人,似乎是在确认有没有撒谎的痕迹,“破坏这场婚礼,这事你们担得起吗?”
“我们没想着破坏婚礼。” 沈宁修没退,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这件事本就是郑砚深不对,他明明有婚约在身,却还要缠着中玉。中玉因为他,被林薇记恨,嗓子被毁得连原声都没法唱,今早还差点被林薇派来的人绑架,这些您知道吗?”
郑爷爷的眉头瞬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显然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他沉默了几秒,目光重新落在程中玉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他说的是真的?”
程中玉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抬起头时,眼眶还是红的,“是、是真的…… 今早有人闯进公寓,用迷药晕了我,还想把我带走,是沈哥救了我。”
郑爷爷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沈宁修笃定的神色,手指在拐杖柄上轻轻摩挲着,脸色愈发凝重。
他一直以为,这场风波是程中玉缠着砚深不放,却没料到背后还有这么多隐情。
砚深糊涂,把情感当儿戏;林薇歹毒,为了独占砚深不择手段;而这两个年轻人,不过是这场豪门纠葛里的受害者。
“我知道了。” 郑爷爷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多了些愧疚,“这件事,是郑家对不住你。”
他看向沈宁修,“你想带他走,是吗?”
沈宁修眼睛亮了亮,立刻点头,“是。我们只想离开这里,再也不跟郑家、林家有任何牵扯。”
郑爷爷沉默了几秒,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程中玉身上,“你放心,林薇那边,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砚深…… 我也会好好管教他,不会再让他缠着你。你们要走,我不拦着,也不会让任何人拦着。”
程中玉没料到郑爷爷会这么说,眼泪倾泻而下,“谢谢…… 郑爷爷。”
沈宁修握着程中玉的手,语气里终于有了几分松快,“谢谢您。我们现在就走,以后不会再打扰郑家。”
突然,程中玉晃了晃身子,迷药的残留还没散尽,加上婚礼现场的刺激、郑爷爷的盘问,所有情绪堆在一起,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撑不住了。他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往下倒。
“中玉!” 沈宁修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将人稳稳抱住。
“中玉?中玉你醒醒!” 见程中玉只是皱着眉没反应,他的心瞬间揪紧,将人打横抱起,抬头对郑爷爷沉声道,“他需要休息,我们先走了。”
郑爷爷看着程中玉苍白的脸,终究是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沈宁修抱着程中玉快步走出休息室,刚拐过走廊拐角,脚步突然停下。
他看到了陈屿。
陈屿正靠在墙角,嘴上含着根没点燃的烟,他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像有无形的火花在燃烧。
沈宁修没躲,转过身正对着他,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程中玉,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冽地迎上陈屿的视线。
接着,他微微俯身,在程中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吻。
陈屿的瞳孔骤然收缩,烟蒂被咬得变了形。
“沈宁修,你——”
“陈屿,别拦他们。”
是郑爷爷发了话。
沈宁修突然不走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屿,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同性恋,我爱程中玉。”
陈屿没胆子公之于众的事,他敢说;陈屿永远不懂的爱,他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