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门被反锁的那一刻,程中玉就知道,自己彻底没了逃出去的可能。
“起来吃饭。” 郑砚深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拉他。
程中玉猛地往后缩,眼神里满是抗拒。
郑砚深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阿姨要是看见你这样,会心疼的。”
听到这句话,程中玉抱着骨灰盒的手紧了紧,眼泪又想涌上来,却只觉得眼眶发疼,一滴都掉不下来。
郑砚深没再说话,只是拿起碗,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就吃一口,嗯?”
程中玉偏过头,不肯张嘴。可郑砚深却就这么举着勺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僵持了几分钟,郑砚深干脆直接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把粥送进了他嘴里。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却没让程中玉觉得舒服,反而更委屈。
他想把粥吐出来,郑砚深却按住他的后颈,声音沉了些,“咽下去。你要是垮了,谁还记得阿姨?”
程中玉的动作顿住,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吧嗒吧嗒砸在骨灰盒上。
他任由郑砚深一勺一勺地喂他,直到碗见了底。
之后的几天,郑砚深每天都会喂他吃饭、喝水。
可即使这样,不过半个月,他已经瘦得脱相,眼窝深陷,连原本还算有神的眼睛,也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死寂。
他不说话,也不动,每天就这么坐着发呆,要么盯着墙上的时钟看指针一圈圈转,要么把脸埋进毯子里。
手机早就被郑砚深收走了,他的世界被迫地只剩下这间公寓。
不过半个月,他已经瘦得脱相,眼窝深陷,连原本还算有神的眼睛,也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死寂。
他不说话,也不动,每天就这么坐着发呆,要么盯着墙上的时钟看指针一圈圈转,要么把脸埋进毯子里。
手机早就被郑砚深收走了,他的世界被迫地只剩下这间公寓。
张妈总是很担心他,每天给他变着法子地做菜,拉他到沙发上坐下看电视。
程中玉永远不回应,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电视是张妈早上打开的,调到了本地生活频道,里面原本放着美食节目。
不知道何时变成了娱乐新闻的播报,“今日上午,郑式集团总裁郑砚深与林氏集团千金林薇,于铂悦酒店举行订婚仪式,现场名流云集,双方家长均出席见证……”
镜头瞬间切到宴会厅,水晶灯晃得人眼晕,郑砚深穿着一身炭灰色西装,领口系着挺括的领结,正伸手扶着身边的林薇。两人站在一起,连身高差都格外登对。
张妈擦完桌子回头,眼角余光瞥见电视画面,赶紧丢下抹布,小跑着冲到电视前,慌乱地按着遥控器,“看这干啥,净播些没用的!”
她总怕这些新闻会戳到程中玉的心,却不知道,这个人的心早就像被冻住了,连半点涟漪都激不起来。
今天郑砚深比往常回来的晚了些,一进门,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张妈,径直走到沙发边,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毯子重新裹在程中玉身上,“还没吃饭吧?”
程中玉终于微微抬了抬眼,看着郑砚深 —— 他穿着和电视上一样的衬衫,身上还带着点淡淡的香水味,应该是从订婚宴回来,可脸上和过去没半点不同。
他只觉得讽刺。上午电视里还播放着他和林薇订婚的画面,现在这个人却还像往常一样,守在他身边,仿佛那场盛大的订婚宴和他无关。
“尝尝这个鱼,张妈今天特意挑的野生鲈鱼。”
郑砚深把饭菜端到茶几上,夹了块鱼肉,细心挑掉可能残留的细刺,递到程中玉嘴边。
程中玉却偏过头,避开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没说话,也没看他。
郑砚深夹着鱼肉的手顿在半空,眼底的耐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都订婚了。” 程中玉突兀地开口,这是半个月以来他说的头一句话。
郑砚深像是没听见这句问话,继续道,
“张嘴。你再这么不好好吃东西,身体会垮的。”
这句回答彻底点燃了程中玉积压已久的情绪。他猛地坐起来,“你混蛋!郑砚深,你就是个混蛋!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玩物?你和别人订了婚,还霸占着我,你就不怕林家知道吗?你就不怕别人笑话你吗?”
郑砚深没反驳,只是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神暗了暗,“我不怕。”
“我再说最后一次,张嘴吃饭。你要是不吃,我就碰你了。就像以前在车里那样,或者…… 在这里。”
程中玉含着泪颤抖地张开了嘴,冰凉的银筷碰到唇瓣时,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
为什么这个人可以这么自私,这么混蛋,把他的人生搅得一团糟,却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不肯给。
郑砚深把鱼肉递过去,看着他咽下去,眼底的沉郁才稍微散了点。
又夹了块软烂的栗子,“再吃点这个,补气血。
……
康复师每周来三次,教程中玉做发声练习,郑砚深还找了中医给他开方子。
每天都会盯着他喝下中药,晚上还会亲自帮他按揉咽喉周围的穴位。
紧接着,吉他、尤克里里也被一一搬进来,甚至还有程中玉以前提过一次的竹笛,被放在钢琴上最显眼的位置。
那天晚上,郑砚深喂程中玉喝完药,拉着他走到钢琴前,把他的手放在琴键上,“试试?随便弹一个音就好。”
程中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想抽回来,却被郑砚深按住。
见他紧绷着不肯动,郑砚深没再强迫,轻轻松开他的手,反而自己弹奏起来,舒缓又带着点怅然的旋律慢慢漫开 —— 是《让她降落》。
弹到副歌时,声音轻轻跟着哼了两句,低沉的嗓音混着钢琴声,格外好听。
“等你嗓子好了,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郑砚深没指望他回答。
他知道自己混蛋,知道用 “碰你” 这种话逼他吃饭很卑劣,知道订婚宴后还把人困在身边很自私,可他没办法 —— 一想到程中玉要离开,要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他就控制不住地想把人抓得更紧。
他以前总觉得,程中玉离不开他。
可现在,程中玉的眼里只剩一片死寂,连反抗都带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那种就算饿死、就算被你逼死,也不想再待在你身边的绝望,让郑砚深第一次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掌控,好像要碎了。
其实,
他也不想再谈什么掌控了,他只是不想让程中玉走。
郑砚深坐在办公室里,林薇发来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他看都没看,直接按灭了屏幕。
咚咚 ——
秘书敲门进来,递上一份刚整理好的行程表,“郑总,明天上午要和林董对接新能源项目的细节,下午林小姐约了您去试结婚礼服,晚上还有林家安排的家宴。”
“推了。”
“好的郑总。” 秘书心想,自从订婚后,郑总就没给过林家人好脸色,好像他对这场婚事,满是不耐。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郑砚深把文件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放松休息一下。
林成那老东西,打得一手好算盘!刚订婚就迫不及待把项目递过来,美其名曰 “资源共享”,实则想借着联姻,一点点掺手郑家的生意。
他是郑家独子,郑家的家产最终也只会落到他手里。
林成想借着女儿分一杯羹,简直是做梦!他郑砚深的东西,从来都是他自己说了算。
林家这种虚与委蛇,他从小看到大。商场上的对手笑里藏刀,家族里的旁支觊觎家产,每个人靠近他,都带着明确的目的,要么图他的钱,要么图他的身份。
那些勾心斗角的日子过得越久,他就越清楚程中玉的可贵。
可贵在他的纯粹,可贵在他的真诚,更可贵在,不管他做过多么混蛋的事,那人眼里,始终没有对他的恶意。
手机再次响起,他皱眉想挂断,却发现是陈屿的来电,“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 陈屿的声音有些烦躁,“就是沈宁修,他想见程中玉。”
“陈屿,你也知道,上次我把他好胳膊好腿送回你那儿,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我知道,我也劝过他了。” 陈屿不知道在干什么,电话还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但沈宁修说,他有办法能让程中玉正常起来,就是…… 让他不再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愿意吃饭,愿意说话。”
“不见。” 郑砚深想都没想就拒绝,“让他别打程中玉的主意。”说完就挂了电话。
……
陈屿随手把手机扔在床上,低头看着身下汗水涔涔的沈宁修。
“死心了吗?”
对方手腕被领带绑着,双手举过头顶,明明是受缚的姿态,眼神却死死盯着他。
陈屿捏住他的下巴,“奉劝你死心。前阵子趁我出差,撬了门锁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沈宁修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语气里满是锋利的不屑,“我自己想去哪就去哪,凭什么算跑?”
陈屿原本就不算好的脸色更是冷了几分,手在沈宁修下巴尖上捏出红印,“凭什么?就凭你爸收了我的东西,把你卖给我了”
沈宁修的胸腔剧烈起伏,怒意瞬间冲红了眼尾,“那是他和你的肮脏交易,跟我无关!我沈宁修是人,从来不是能用来买卖的东西!”
“无关?” 陈屿指腹用力摩挲着他紧抿的唇,语气里满是嘲弄,“我把好处给了他,他就该把货交我手里,你就是他欠我的债,怎么会无关?
“再说,” 陈屿低笑一声,咬住他的脖颈厮磨,闷闷哼哼地说,“你离得开我吗?程中玉那样的,能满足得了你?”
“你少往别人身上扯!” 沈宁修被他的话刺得心头火起,“你以为你挺有本事?心眼小得像针孔,那里也一样!”
这句话浇灭了陈屿最后一点耐心,他脸上的笑意全褪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阴鸷。手从下巴移开,转而扣住沈宁修的后颈,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嘴倒挺硬。我会不会别的,你还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