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逃离失败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郑砚深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拐角。

他没穿西装,只套了件黑色风衣。

看见跪在地上的程中玉,还有被白布盖着的病床,他快步走过来。

护士看见他来,“郑总,程先生他……”

郑砚深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他弯弯腰,对程中玉说,“先让他们把阿姨送过去,别让她待在走廊里,太乱。”

程中玉只是把头埋在母亲冰凉的手边,“我不…… 我要陪着我妈。”

“我知道。” 郑砚深伸手,轻轻覆在程中玉攥着栏杆的手背上,“我陪你一起去太平间,让你跟阿姨好好告别,现在先松开手。”

程中玉的手指动了动,却还是没松。郑砚深没再劝,只是掰开那只攥得发白的手,扶着人站起。

护士趁机推着病床往电梯走,郑砚深半扶半搀着程中玉跟在后面。

程中玉脸色像纸一样白,他靠在郑砚深怀里,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到了地下一层太平间,值班的管理员见他们过来,先接过护士递来的死亡通知单,又抬头看向程中玉:“家属是吧?先核对一下遗体信息,姓名钟秀芹,年龄五十八岁,死亡原因器官移植后急性排异,没错的话签个字。”

程中玉的手还在抖,笔拿在手里好几次滑下来。郑砚深接过笔,按在他的指头上,帮着他一笔一划签完名字。

管理员收好单子,打开太平间的门,一股混着消毒水和寒气的风立刻涌出来,吹得程中玉打了个寒颤。

他还穿着离开公寓时的单薄衬衫,拖鞋也没换,脚趾冻得发僵。

“里面温度低,你们尽量快点,别感冒了。”

管理员走在前面,安排护士把病床推到指定位置。

程中玉扑了上去,整个人趴在母亲身上,“妈!妈你醒醒!我来了!我不该走的,我该陪着你的!”

管理员识趣地退到门口,给他们留空间。

郑砚深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裹在程中玉身上。

……

后事从头到尾都是郑砚深在安排。

选墓地时,郑砚深带他去了城郊的陵园,指着一处能看见山的位置说 “这里安静,阿姨应该会喜欢。”

程中玉没说话,只是盯着墓碑上母亲的名字,眼泪早就流干了,连眼眶都是涩的。

火化那天,他抱着母亲的骨灰盒,才恍惚意识到母亲真的不在了。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他坐在沙发上,抱着骨灰盒发呆,直到手机震动起来,他才慢慢接起。

“中玉,我这边都安排好了,明天就能走,你跟阿姨……” 沈宁修的声音带着点兴奋,话没说完,就被程中玉沙哑的声音打断。

“我妈…… 走了。”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好久,才传来沈宁修低沉的声音,“节哀。”

程中玉攥着手机,眼泪又想涌上来,却只觉得眼眶发疼,一滴都掉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沈哥,我还是要走。下周的行程,能不能…… 能不能不变?”

“你想好了?” 沈宁修的声音顿了顿,“阿姨的后事…… 处理完了吗?”

“郑砚深帮着弄的,墓地也是他选的。”

“可我不想让我妈住他安排的地方。”

他想起郑砚深选墓地时的样子,想起对方帮他处理后事的样子,心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

母亲是因为郑砚深才得以手术,可也是因为这份 “恩情”,他才活得见不得光。

现在母亲走了,他再也没有理由留在郑砚深身边,更不想让母亲的归宿,都要沾着对方的施舍。

“好,我知道了。”

沈宁修的声音放柔了些,“行程不变,一百万我都准备好了,阿姨的骨灰…… 你想带在身边吗?”

程中玉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鼻尖一酸:“沈哥,我……”

“别跟我客气。” 沈宁修声音依旧温和,“阿姨的骨灰你想带在身边是吧?我明天带个软布垫,到时候铺在包里,路上别颠着。你也别太累,什么东西都不用收拾,缺什么到了那边我再给你买,咱们慢慢来,总能把日子过顺的。”

他还在叮嘱,说 “那边的房子已经打扫好了”,说 “楼下就有菜市场”。

程中玉听着,心里那片冰冷的地方,好像被这温和的声音焐得稍微暖了点。

他吸了吸鼻子,轻声说,“谢谢你,沈哥。”

挂了电话,程中玉耳边好像还留着沈宁修温和的叮嘱。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骨灰盒,轻轻说,“妈,咱们很快就能走了,去安安静静的地方。”

突然,门锁传来 “咔嗒” 一声,程中玉坐直身体,假装在发呆。

郑砚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食盒,“今天让张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山药粥,快过来吃。”

程中玉轻轻 “嗯” 了一声,慢慢走到餐桌旁。原先能让他胃口大开的排骨此刻却失去了吸引力。

怎么不动筷子?” 郑砚深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吃。”

程中玉垂着眼,捏着筷子的力道越来越重。

“我知道你难受,但你妈后事是我帮你办的,墓地是我选的,你现在好好吃饭,不是听话,是别让我觉得我的心思都白费了。”

“你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我之前为你做的,算什么?”

程中玉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塞着排骨,一口接一口,不愿停下。

这或许是他和郑砚深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他不想让他不如意。

郑砚深看他终于动了筷子,眉头舒展了些,又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你最近瘦得太厉害。”

程中玉没说话,把那块排骨也塞进嘴里。

每咽一口,胃里的恶心就加重一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郑砚深见他吃得急,又把粥往前推推,“配着粥吃,别噎着。”

程中玉接过碗,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暂时压下了翻涌的恶心,他趁机又多吃了两块排骨。

到碗里的排骨见了底,看到郑砚深满意的表情,他才放下筷子。

“吃饱了?” 郑砚深放下碗,刚要起身收拾,就见程中玉猛地站起来,手捂着嘴,踉跄着往洗手间跑。

“呕 ——” 冲进洗手间,程中玉就扶着马桶吐了起来,中午吃的东西混着刚咽下去的排骨和粥,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郑砚深站在门口,拿着纸巾和温水。

程中玉接过纸巾擦了擦嘴,用沙哑的声音安慰他,“我…… 我没事。”

郑砚深没说话,只是把温水递给他,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眼神沉得像夜色,没人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夜里,程中玉躺在床上,背对着郑砚深。

他悄悄转过身,借着月光看着郑砚深的睡脸。还是那样优越,还是那样冷硬。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

郑砚深,谢谢你,也对不起。

第二天,门关上的瞬间,程中玉立刻睁开眼。

他迅速起身,走到衣柜前,看都没看那些郑砚深给买的高定成衣。

从底下拖出一个旧帆布双肩包,里面还装着母亲的遗物。

他又将母亲的骨灰放在包里。

至于郑砚深送的手表、饰品、衣服,全都留在了原位。

他要带着母亲的东西,干干净净地离开,不带走郑砚深的一丝一毫。

他按着沈宁修说的,在火车站旁的便利店等。

“怎么还没来……” 他心里不住地想着,又往门口挪了两步,生怕错过沈宁修的身影。

又过了五分钟,程中玉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

他点开和沈宁修的聊天框,输入 “你到哪儿了”,删了又改,改了又删,终究没发出去。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沈宁修还没来。

程中玉的心跳渐渐慌了起来,他掏出手机想打过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冷得像冰的声音,“够了吗,程中玉?”

程中玉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缓缓转过身,周围人来人往,喧闹的人声仿佛瞬间静止,只有郑砚深的目光,像鹰隼一样牢牢锁着他,让他连逃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你…… 你怎么……在这?” 程中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冰冷的冰柜。

郑砚深已经堵住了他唯一的退路。

郑砚深没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比程中玉高一个头,阴影落在程中玉身上,把人完全罩在里面。“等沈宁修?”

程中玉的心脏 “咯噔” 一下,攥手机的手更紧了,他想问 “你把沈哥怎么了”,话到嘴边,却被恐惧堵得发不出声。

“没话说?” 郑砚深伸出手,捏住程中玉的手腕,“跟我走。”

“我不!” 程中玉猛地回神,本能地反抗,右手死死抓住旁边的零食货架。

塑料货架被他拽得 “哗啦” 晃了一下,上面的薯片袋、饼干盒掉下来好几包,滚得满地都是。

便利店的人都被惊动了,几个顾客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过来。

有人还拿出手机偷偷拍照,可郑砚深根本不在意,只是稍一用力,就把程中玉的手从货架上硬生生掰开。

“啊!” 程中玉疼得叫出了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糊住了视线。

“沈宁修不会来了。” 郑砚深的声音贴在程中玉耳边,冷得像腊月的风,“我没对他做什么,但他以后不会再找你了。”

程中玉还在挣扎,可郑砚深的力气太大,他被郑砚深半拉半拽地走出便利店。

刚才举着手机的人,瞥见郑砚深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车头挂着京 A8 开头的连号车牌,赶紧收起手机,刚才还小声的议论声,瞬间没了踪影。

程中玉被拖到黑色轿车旁,郑砚深拉开副驾驶车门,胳膊一甩,程中玉 “咚” 地摔在座椅上,他刚想坐起来,郑砚深已经弯腰探进来,“咔嗒” 一声扣上了安全带,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捆东西。

关上车门,郑砚深绕到驾驶座那边。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内陷入死寂。他没看程中玉,也没说话,只是插入钥匙,一脚油门踩下去。

程中玉靠在副驾驶座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他不敢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起伏着,压抑地哽咽。

郑砚深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样子,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却没说一句话。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程中玉压抑的抽气声,交织成一片沉闷的死寂。

车子开进熟悉的小区,郑砚深熄了火,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

他绕到副驾驶座旁,一把拉开门,没等程中玉反应过来,就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强行把人从车里拽了出来。

程中玉的踉跄着差点摔倒,怀里的帆布包紧紧贴着胸口,生怕里面母亲的骨灰盒被碰坏。

“走。” 郑砚深的声音冷得像冰,拖着他往电梯口走。

程中玉根本不敢挣扎。

进了公寓,郑砚深一把甩开他的手,程中玉没站稳,怀里的包掉在地上,他赶紧蹲下去捡,手指刚碰到包带,就被郑砚深一脚踩住手背。

“啊!”

郑砚深眼底的怒火终于再也藏不住,声音陡然拔高,“程中玉,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弯腰,一把揪住程中玉的衣领,把人拽起来,迫使他看着自己,“你知道我给你吃的用的都是什么吗?进口的水果、定制的衣服、你妈住院的 VIP 病房,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这种不用上班、不用愁钱的日子,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你就不能安安分分的?”

“对不起…… 这些我都会还你,我……我……我就算打一辈子工,也会慢慢还你。”

“还我?” 郑砚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拿什么还?你一个连稳定工作都没有的人,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跟我谈‘还’?”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程中玉,你摸着良心说说,我对你到底哪里不好?”

程中玉靠在墙上,他看着郑砚深激动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压抑的情绪喷涌而出:“那我嗓子坏了的时候,你明明知道是张珂做的,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如果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是对的,那为什么青元住院你不让我去看。”

他说得越来越无力,后面的话说得颤颤巍巍,带着哭腔一抽一抽越说越不清楚,“你知道我们这样是不对的,你明明知道……你还要”

他无力地一下下把拳砸在郑砚深身上,却连让郑砚深晃一下都做不到。

力气像潮水一样从身体里退去,他的膝盖一弯,整个人无力地跪倒在地。

“咚” 的一声,膝盖磕在地板上,他没感觉到疼,只是慢慢抬起头,眼泪糊满了整张脸,视线里的郑砚深都变得模糊。

“我求求你了…… 郑砚深…… 让我走…… 好不好……”

郑砚深站在他面前,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冷得像冰:“不可能。”

“程中玉,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走。你欠我的,不是你还钱就能还清的,你得留在我身边,用一辈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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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混蛋
连载中琼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