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又被拽着亲了好一会儿,等程中玉抓起外套往电梯跑,怕是要过了打卡时间。
他冲到打卡机前,屏幕上的数字刚跳到九点零三分。
“程中玉。”
李云洁抱着文件夹路过,眉头皱了皱,“怎么迟到了。自己去补签迟到说明。”
程中玉的脸瞬间涨红,身上还残留着郑砚深的痕迹,此刻被她严肃的目光一盯,更觉难堪。他攥紧工牌,“对不起李姐,我……”
“哎呀,你别这么严嘛。” 张珂端着咖啡杯从茶水间出来,高跟鞋敲着地面笃笃响,笑着打圆场,“小程这几天帮我整理旧合同,天天加班到深夜,今早估计是没睡醒。年轻人贪睡很正常,再说就晚了三分钟,不碍事的。”
他哪敢领这份情。张珂的示好明摆着是看在昨天的事上,可这份带着算计的维护,比直接的刁难更让他难受。
“不用的张姐。” 程中玉抢在李云洁开口前出声,声音发紧,“是我自己起晚了,跟加班没关系。迟到就是迟到,该补说明该扣工资,我都认。”
他说着就逃也似地走向工位。
李云洁看着他仓促的背影,没再说话,转身去交文件。
张珂嘴角的笑慢慢淡了。这小子倒是会装清高。
她慢悠悠走回工位,对面的程中玉低头捡起落下的笔,她眼尖,一眼看到了他脖子上的不对劲。
不算明显的红痕藏在黑发边缘,形状像被人狠狠咬过一口,在白皙的皮肤上有点扎眼。
张珂抿了口咖啡,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林薇那边还等着她的消息,这痕迹可比空口说白话有用多了。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隔断后,掏出手机对着程中玉的方向拍了张照。角度不算清晰,却刚好能看见他低头时颈后的红痕。
打开和林薇的对话框,张珂斟酌着措辞:“薇薇,刚看见程中玉了,后颈有印子,不像磕碰的。”
附带的照片点了发送,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林薇的消息就弹了回来:“什么样的印子?”
张珂飞快地敲字:“像牙印,挺新鲜的。他今早迟到,慌慌张张的,衣领都没理好才露出来的。”
对话框沉默了片刻,久到张珂以为林薇在电话那头发火,才收到一条简短的回复:“知道了。”
字里行间听不出情绪,可张珂太了解这位表妹的性子,越是平静,心里的火越旺。
程中玉正对着电脑核对报表,屏幕上的数字看得他眼酸。手机突然在桌角震动起来,来新人是“妈” 。
他眼皮一跳,他妈从不在这个时间段给他发消息。
他赶紧抓起手机,点开信息:“中玉,妈出事了,你赶紧来!”
程中玉的脑子 “嗡” 的一声,各种可怕的念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李姐,我妈在医院出事了,我得请个假!” 他声音发颤,说着话就往外跑,连工牌都忘了摘。
李云洁抬头时只看见他仓促的背影,对着他的方向喊:“手续回来补!路上小心!”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他不顾来往的人群直冲冲地跑,几乎是撞开病房门的。
可里面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
他妈坐在床边,头发凌乱,脸上有清晰的指印,看见他进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而床边的椅子上,程国栋正翘着二郎腿,看见他进来,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眼神狠厉,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浑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几乎要炸开,护在母亲身前,“不要动我妈!”
程国栋被他这副拼命的架势逗笑了,“动了又怎么样?前阵子去你公司堵你,你跟耗子似的钻来钻去,现在知道了吧?你妈在这儿住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看你往后怎么躲!” 唾沫星子都喷在程中玉脸上。
程国栋凑近一步,语气里满是威胁,“你跟那大老板混得不是挺好吗?五十万对他来说就是根毛。你要是不给,我明天就去你公司门口守着,不光说你被包养,我还得把这婆娘被打的样儿拍下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程中玉多有本事 —— 自己妈被打,还得靠着卖身子换钱!”
他伸手戳了戳程中玉的胸口:“我知道你在乎脸面,也知道那个老板在乎。你要是不想丢人,就乖乖把钱送来。三天,就三天。不然……” 他瞥了眼床上的母亲,笑得阴恻恻的,“我可不敢保证,这病房里还能安生。”
“我没有。” 程中玉咬着牙,声音硬邦邦的,“你死了这条心。”
程国栋被这句话激怒,猛地扬手就往程中玉脸上扇。程中玉偏头躲开,可程国栋另一只手已经攥成拳头,狠狠砸在他胸口。
“反了你了!” 程国栋的拳头雨点般落在程中玉身上。程中玉想护着身后的母亲,只能硬生生扛着,他本就不是常年干力气活的人,没几下就被打得踉跄着跪倒在地。
“别打我儿子!” 母亲尖叫着扑过来,死死抱住程国栋的胳膊。程国栋被缠得不耐烦,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臭婆娘滚开!”
母亲被打得跌坐在地,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程中玉看见母亲嘴角的血,眼睛瞬间红透,拳头没头没脑就往程国栋身上砸。
程国栋反手一拧,就把他胳膊按在背后,“嗷” 一声,程中玉疼得蜷起身子,却还在挣,指甲抠进程国栋的胳膊,抠出几道血痕。
“反了你!” 程国栋火了,拽着他头发往墙上撞。“咚” 一声闷响,程中玉额头见了血。
又一脚踩住他胸口,碾着往死里踹。“让你犟!让你犟!”
程母看着儿子的样子,心口像被刀剜着疼。她顾不上浑身的疼,连滚带爬地扑到病房门口,“救命啊!打人了!快来人啊!”
带着哭腔的呼救引来了护士和几个陪护家属。有人围过来问怎么了,有人掏出手机要报警。
程国栋听见外面的动静,停下手里的动作,啐了一口,程中玉!你给老子等着!这医院我记下了,你们娘俩跑不了!”
说完又狠狠踹了程中玉一脚,从门口的人群中挤出,落荒而逃。“
“快!叫医生!” 有人喊了一声,护士赶紧跑去找急救推车,走廊里顿时乱成一团。
程中玉挣扎着抬起头,视线模糊中,只看见母亲被人扶着,还在不停地哭。他想爬过去,胸口却疼得厉害,刚动了一下,就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护士推着急救车进来,两个男护工上前扶他,把他架起来。
“慢点抬,他胸口可能有挫伤。” 医生跟在后面进来,那只手刚碰到程中玉的衬衫,就被他下意识按住了。
“没事…… 不用脱……” 他紧紧攥着衬衫领口。胸膛那片皮肤,那里还留着好几处深红色的吻痕,不知道是昨晚还是今早被郑砚深吮吸出来的。
他怕被人看见。怕被这些陌生人看见,更怕被母亲窥见那点隐秘的关系。
可医生没给他躲闪的余地,“不检查怎么知道有没有内伤?松开。”
纽扣一颗颗解开,胸膛、腰侧的淤青和旧伤一起露了出来,青紫色的踹痕叠在深红的吻痕上,新旧交错,看着触目惊心。
护士递棉球的手顿了顿,眼神在那些暧昧的痕迹上扫过,又飞快移开。
程中玉的脸瞬间烧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偏过头,正好对上母亲看过来的目光 。母亲坐在床沿,嘴角的血迹刚被护士擦干净,此刻正睁大眼睛盯着他胸口,嘴唇哆嗦着,眼里先是困惑,随即漫上一层更深的恐慌,像明白了什么,又不敢确定。
程中玉浑身僵得像块木板,任由护士用生理盐水冲洗额头的伤口,刺痛混着羞耻一起往心里钻。他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一直粘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疼惜,有疑惑,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失望。
他不想让母亲想这些。
突然间,母亲抓住他的手,“中玉…… 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妈,我没事。” 他睁开眼,避开母亲的视线,看向窗外,“过几天就好了。”
母亲张了张嘴,终究没再问,只是手攥得更紧了,看着他脸上的伤痕,眼泪又掉了下来。
十一点三十分,郑砚深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
他的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眉头越皱越紧。
以往这个点,程中玉早就该上来了。
郑砚深还记得今早程中玉被他捏着下巴警告 “不许流出来,中午回来检查” 时,那副又怕又乖的样子。
可现在,不仅人没到,电话不接,连消息也显示未读。
他按了内线,语气里带着点烦躁,“去看看程中玉干什么呢。”
助理很快回了电话,声音透着小心翼翼:“郑总,程助理…… 一早就请了假。”
“请假?” 郑砚深的声音冷了几分。
“是投资部李云洁代请的,说他接到家里电话,母亲病情突然恶化,走得特别急。”
郑砚深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病情恶化?他记得程中玉他妈是尿毒症,一直在透析,但上周他让助理去打点时,医生还说情况算稳定。
“他妈真恶化了?” 他追问。
“应该没有,郑总。” 助理赶紧解释,“我一直跟主治医生保持着联系,医院那边说有任何突发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 刚才我特意问了,医生说上午透析很顺利,没提恶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