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公寓，郑砚深见他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屏幕上全是客户报表，不由得挑眉：“你这实习生比总监还忙？”
程中玉手指一顿，抬头时眼里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笑意：“嗯…… 活是有点多。”
他不想提张珂故意刁难的事，在郑砚深面前说这些，总像是在告状，显得自己格外没用。
郑砚深却没放过他这含糊的态度，“被人刁难了？” 郑砚深的声音沉了沉。
程中玉没想到他看得这么透，耳朵一热，慌忙胡乱移动鼠标，“没有，就是…… 正常工作。”
最初他是有意让程中玉被职场上那点手段磋磨磋磨的，想着未必不是好事,让他看看外边的世界多危险，别总想着往外跑。
可眼下瞧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程中玉连眉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他瞧了一眼，后边还有几十页没做完。
按这速度，别说亲热，怕是后半夜他都得熬着。
郑砚深的眉头冷不丁蹙起。让他受点委屈是一回事，耽误了自己的事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伸手按住程中玉握鼠标的手，“明天再弄。”
“可是……”
“没什么可是。” 郑砚深抽走他手里的笔记本电脑，随手扔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让你在下面待着，是让你学东西，不是让你熬夜改报表的。”
程中玉的耳朵更红了，“我自己能处理……”
“处理到后半夜？” 郑砚深嗤笑一声，伸手摩挲着他下巴，“那我今晚睡什么？”
这话直白得让程中玉瞬间烧红了脸，连脖子都泛着粉色。
“明天我看看谁给你安排这么多活，把他开了。” 郑砚深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冰。
程中玉愣住，“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 郑砚深低头凑近，呼吸喷在他耳廓上，带着危险的暗示，“你晚上的时间，得留着伺候我。总不能让些无关紧要的人，占了我的地盘。”
他的手慢慢下滑，轻轻掐了把程中玉的腰，换来对方一声细弱的闷哼。
程中玉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欲，讷讷点了头，“……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张珂踩着高跟鞋走到程中玉工位前，“小程，昨晚让你改的报表呢？”
程中玉又不能和她说是郑砚深不让他改，只能来一句，“对不起，张姐，我还没改完，我、我现在就改。”
“没改完？” 张珂拔高声音，引得周围同事纷纷侧目，“程中玉，你这是什么实习态度？让你加个班就推三阻四？我们当年当实习生的时候，通宵都得把活干完！”
程中玉被她这么一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早知道就今早早起改好了，也好过被张珂这么一通指责。
旁边突然传来李云洁的声音，“张姐，晚上毕竟不是工作时间，实习生也需要休息。”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那份报表本就不是急件，上周说的是周五前交。”
张珂没想到有人敢接话，猛地转头瞪向李云洁，“李云洁，我跟实习生说话，你插什么嘴？怎么，看他后台硬，想攀关系？”
李云洁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比张珂高出小半个头，“我只是就事论事。公司规定里可没说实习生必须 24 小时待命。而且，他是跟着我的实习生，你的活不在他工作范畴内。”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敲键盘的声音都轻了。谁都知道李云洁被张珂针对，却也从来没反抗过，今天却为了程中玉跟张珂硬刚。
“张珂，你刚才说什么？”
周子楷手里拿着份审批单，站在隔断入口处，目光扫过张珂涨红的脸。
张珂没想到会被当场撞破，梗着脖子道，“周主管，我教育实习生呢！……”
“教育？” 周子楷走进来，将审批单往办公桌上一放，“公司规定里，哪条写了实习生必须通宵改非急件报表？又哪条允许你用‘攀关系’这种话攻击同事？”
周围响起细碎的抽气声。谁都知道张珂背后有人，可周子楷今天显然是铁了心要护着程中玉和李云洁。
张珂的脸瞬间白了，刚想辩解，办公室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皮鞋敲击地面的脆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过去, 是郑砚深，他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了。
“郑总好！”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问候。
程中玉却如临大敌，下意识地往工位里缩了缩。
郑砚深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周主管，刚才在说什么？”
周子楷往前半步，语气恭敬却不谄媚：“在说报表交接的事，张珂同事对实习生的工作安排有点误会。”
张珂的肩膀抖了抖，突然转过身，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郑总，是我不对，我刚才……”
“误会？” 郑砚深没看她，视线转过程中玉，落在李云洁身上，“你来说。”
李云洁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张姐让程中玉昨晚改完一份周五才要的报表，我觉得不合规定，多嘴提了句。”
郑砚深 “嗯” 了声，目光终于落到张珂身上：“张珂是吧？”
张珂的声音发颤：“是、是我。”
“投资部的员工手册，” 他慢悠悠地说，"去抄十遍，交给周主管。”
张珂的嘴唇哆嗦着，“好、好的，郑总。”
张珂垂着头应着，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看见在郑砚深的手腕。
那块百达翡丽的表盘泛着冷光，和那天在楼梯间，搭在程中玉肩上的那只手上的一模一样。
她的呼吸猛地一窒，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原来那天在楼梯间的人是他。是郑总。
张珂猛地抬头，难怪周子楷敢硬刚，难怪李云洁敢反抗 。他们早就看清了程中玉身后站着谁。而自己，竟然还傻乎乎地往枪口上撞，刚才那句 “攀关系”，简直是在郑总面前打他的脸。
可是，
郑砚深不是薇薇的未婚夫吗？
……
张珂抄完第十遍员工手册，送到周子楷办公室，回来看见程中玉正在核对客户信息，走了过去。
“小程，” 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八度，甚至带了点刻意的笑意，“上午的事是我不对，太急躁了。”
程中玉被她的声音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抬头时正好看见她的眼神，有不甘，有忌惮，有算计，唯独没有真心的歉意。
他含糊地 “嗯” 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屏幕。
张珂这态度变得也太突然了。
今天还把报表摔在他桌上，说着冷嘲热讽的话，怎么转脸就成了这副模样？程中玉目光落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是因为郑砚深来过？可他也没说什么重话，不过是让她抄员工手册而已。
“这份报表的格式我看你不太熟，” 张珂没走，反而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从抽屉里翻出旧文件，“你看这里，周主管特别在意备注栏的对齐方式，我教你个快捷键……”
她轻轻敲击着键盘，温柔的力道和平日里摔文件的架势判若两人。
程中玉盯着她按在键盘上的手，那只昨天还指着他鼻子训斥的手，现在正耐心地演示着操作步骤，这反差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她到底想干什么？
程中玉抿了抿唇，想问又问不出口。他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示好，何况是来自张珂这样的人。
“谢谢张姐。” 他低声道，视线还是没敢和她对上。
“客气什么，都是同事。” 张珂笑着，指了指电脑，“以后有不懂的尽管问我，别客气。”
这话恰好被路过的李云洁听见，她在程中玉抬头时，极轻地眨了下眼。
张珂的示好像块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程中玉匆匆核对完最后一行信息，把文件发给周子楷，便开始收拾桌面，只想赶紧逃离这诡异的氛围。
下班铃声响起时，他几乎是立刻弹起身，抓起包就往电梯口走。路过李云洁工位时，对方低声说了句 “小心点”，他愣了愣，回头时只看见她重新埋首在文件里。
坐进郑砚深的车里，程中玉还在琢磨那句 “小心点” 是什么意思。突然瞥见了路边一个佝偻的身影——是程国栋。
他正蹲在公司门口抽烟，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来往的车辆，一看就是在等人。
程中玉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地往座椅深处靠了靠，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虽然车窗贴着深色膜，他知道外面的人看不清车里的动静，可那道目光像带着钩子，还是让他害怕。
没多会儿，保安走过去说了句什么，程国栋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被推搡走了。
他松了口气，被保安轰走就没事了。
扭头看了看郑砚深，
幸好他没看见。幸好。
那一晚，程中玉睡得很不安稳。闭上眼就是程国栋蹲在路边的样子。他翻了个身，不小心蹭到身边的郑砚深，对方哼了一声，伸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他不敢想，要是程国栋真的闹到郑砚深面前，会是怎样的光景。
后半夜他干脆醒了，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盯着天花板上发呆。
天光微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又是程国栋在公司楼下喊他名字的样子，惊得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