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中玉蜷缩在沙发角落,双臂死死环着膝盖,下午撞见父亲时那只拽着他衣领的手,又脏又恶心,指甲缝里满满的黑泥,那触感像附骨之疽,甩不掉了。
他就那么抱着自己,直到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
郑砚深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瞥向沙发上那团小小的身影。
程中玉听见郑砚深走过来,但他没动。他在想白天街角那幕 —— 林薇仰头对郑砚深笑,而郑砚深垂眸听着。他们是订了婚的人,林薇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这桩婚事拖了一年,圈子里早有各种猜测,可今天看来,那些猜测都成了废话。该订的,总会订的。
而他呢?
程中玉扯了扯嘴角,尝到点苦涩。最初是为了父亲欠下的赌债,后来债清了,却没走成。后来是因为母亲的病情,做了场明码标价的交易。郑砚深给了他住处,给了他旁人羡慕的 “捷径”,也给了他这见不得光的身份 —— 从情人,变成更难堪的 “小三”。
被郑砚深抱着躺在床上时,林薇挽着郑砚深的画面还在眼前晃。
他终究还是没说今天下午遇到父亲的事,他不想再欠郑砚深的了。
身上的郑砚深却不满意了,程中玉今天怎么回事,难不成又吓着了?他没再等程中玉的回应,粗暴地分开他的腿,带着一身戾气长驱直入。
今天本来就烦,该死的老爷子非得让他陪林薇逛街,那就逛吧,结果后来还安排吃饭、听两家人敲定日子,每分每秒都像在熬刑。
郑砚深的动作越来越快,低咒一声:“妈的……”
他烦老爷子的强势,烦林家的算计,烦林薇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更烦现在身下这人永远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他狠狠咬了口程中玉的脖颈,程中玉惊呼一声:“不,不行。会留印子的!”
郑砚深看他终于有了鲜活气,这才舒坦些,放轻了力道。
第二天早上,程中玉对着镜子,脖颈上果然有个明显的牙印。他无奈地用遮瑕膏盖了盖 —— 这膏还是林远送的,如今快见底了。
他和郑砚深一同到公司,郑砚深把他放下就走了,程中玉刚想进入公司,却被一只手拽住。
“中玉!”
程中玉浑身一僵,回头就看到他爸恶心的面孔。和昨天傍晚在街角拽他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怎么在这?” 程中玉的声音发颤,又怕又恶心。“放开!”
“放开?我好不容易才跟到这儿!” 他爸非但没松,反而拽得更紧,唾沫星子喷在程中玉手背上,“好儿子,你在这家大公司上班啊?爸就知道你有出息!再借爸点钱,就一万,不,五千就行!
“我没钱!”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赶紧走!”
“没钱?你骗谁呢!” 他爸突然拔高声音,引得更多人侧目,“你能进这种公司,能坐那辆黑轿车来,能没钱?程中玉,我拉扯你不容易……”
他在骗人,他是故意的!他从小被母亲一人拉扯大,跟这人有什么关系。
“闭嘴!” 程中玉猛地吼出声。这人信口雌黄,故意在公司门口这样,是想毁了他。
张珂站在旋转门旁,手里端着杯刚买的咖啡,显然是刚到。她见程中玉望过来,还特意朝他举了举杯,眼神里的打量和算计,明晃晃的,藏都懒得藏。
程中玉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他知道,张珂看见了。
“松手!” 程中玉用尽全力甩开他爸的手。他没再看周围的人,也没管张珂那意味深长的笑,转身就往旋转门冲。
张珂今天难得没卡点到公司,没想到就撞上这出好戏。
而等她看到程中玉脖颈上那抹遮不住的红痕时,一切了然了。
原先她猜程中玉是哪家沾亲带故的富二代,靠关系混进来的。可赌鬼父亲堵门要钱,脖颈上遮不住的暧昧红痕。心里透亮了,哪是什么富二代,分明是被金主包养的。
程中玉路过张珂工位时,他清晰地听见她对旁边的小李说:“现在的年轻人啊,背景复杂着呢……”
今天,他的活格外多,忙得连喘口气的空当都没有。
郑砚深的电话打过来时,他心里咯噔一下。往常这个点,他早该揣着手机溜去顶层了,可今天手里的客户资料才核到一半,张珂还没走,盯着他的眼神,像旧社会地主盯着长工。
他只好挂断电话,回了句,“太忙了,走不开。”
那边几乎是秒回:“我在楼梯间等你,五分钟。”
程中玉咬了咬牙,把资料往抽屉里一塞,拿了点卫生纸,装作去趟洗手间的样子,出门就往楼梯间跑。郑砚深靠着墙站着,手里夹着支烟正点燃,见他进来,眉峰挑了下:“忙得连饭都不吃?”
“张姐给的活太多了。” 程中玉喘着气,“你怎么下来了?万一被人看到……”
“看到又怎样?” 郑砚深往前走了半步,递出个饭盒,“排骨饭,赶紧吃。”
程中玉刚接过来,就听见楼梯间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吓得手一抖,饭盒差点掉在地上,“有人!”
郑砚深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把他往阴影里带了带。
铁门被推开条缝,张珂的脸探进来,她清楚地看见两只手搭在程中玉肩上,程中玉手里拿着个明显是私人带的保温盒,两人靠得极近,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那人身高腿长,程中玉被他半抱着,跟个半大孩子似的。
那只搭在程中玉肩上的手,腕骨处露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这绝不是普通员工能有的行头。再看程中玉手里那个饭盒,烫金的 “福” 字纹样她认得,是城南那家只接私厨订单的老字号,一份排骨饭能抵她半天工资。
张珂心里 “咯噔” 一下,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难怪程中玉敢对她的刁难不软不硬,原来他的金主根本不是外面的野路子,就在公司里,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上周她见过程中玉上一辆红色法拉利,开车的是个穿休闲装的年轻男人,两人在车里说了好几分钟话,那男人还伸手揉了揉程中玉的头发,看穿着打扮,不像是什么大人物,倒像是自由职业者。
那现在楼梯间里这个又是谁?
难不成…… 这小子是脚踩两条船?
外面的金主接送他上班,公司里还有个戴百达翡丽的在偷偷给送饭?张珂越想越觉得靠谱,嘴角忍不住撇出抹鄙夷的笑。
行啊,程中玉,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这么有手段。一边靠着外边的金主混进公司,一边又勾搭上内部的大人物,两边讨好,两边捞好处。
楼梯间里,程中玉还在紧张地往门外瞟,“她肯定看到了……”
郑砚深把饭盒往他手里塞了塞,语气漫不经心,“看到就看到。让她知道也好,省得总来烦你。”
可他不知道,张珂此刻心里的剧本,已经比真相离谱了十万八千里。
程中玉边吃饭边小声问:“今天…… 能不能和宋青元出去玩?”
郑砚深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有意思,但还是心生疑惑,“什么时候跟他玩这么好了?”
程中玉扒拉着米饭没说话。他知道郑砚深打心底里瞧不上宋青元,觉得那是群靠着旁人混日子的菟丝花,可只有他清楚,宋青元是少数愿意听他说话、不带着算计接近他的人。
更不能说他们是去看店铺。郑砚深要是知道他还在琢磨离开的事,指不定会闹出什么风波。
“就…… 出去两小时。” 他低着头,声音发闷,“说好了的。”
郑砚深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看了会儿,突然低笑一声:“行。”
听到他答应,程中玉匆匆扒了两口饭,把饭盒塞回郑砚深手里,“我得回去了,资料还没弄完。”
郑砚深看着他焦虑的背影,眉头皱了皱。
程中玉跑回工位时,果然见张珂正对着小李挤眉弄眼,见他进来,两人立刻收了声,却故意让他听见句 “现在的年轻人啊,心思不用在正途上……”
再过了一会,张珂又拿着一份文件过来,“小程,昨天让你核对的客户回款表呢?周主管急着要。”
他心里一紧,那表明明说周五交,此刻却只能硬着头皮应:“我马上弄。”
旁边李云洁抬头看了看这边,马上又低下头去,没说话。
终于熬到下班,程中玉接起宋青元的电话,才在停车场拐角找到那辆银灰色的,车标是四个圆圈的车,宋青元正倚着车门叹气,见他过来便直起身:“得,罗哥把上次那辆开走了。”
“这辆也很好看啊。” 程中玉绕着车转了半圈,真心实意地说。
宋青元拉开副驾车门,一脸痛心疾首,“那能一样吗,上次那辆可都绝版了!”
程中玉坐进副驾,看着仪表盘上陌生的标识,实在分不清这些豪车有什么区别。在他眼里,不过是四个轮子的代步工具。
宋青元却很快翻篇,发动车子时突然拍了下方向盘,眼里亮得发光:“对了!上周说的那间铺子,位置很合适的那家,我跟房东谈得差不多了!再过阵子就能签合同,装修估计要几个月,明年这时候,咱们的奶茶店就能开业了!”
“真的能成吗?” 程中玉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必须的!” 宋青元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汇入车流,语气却忽然低了些,“到时候雇两个手脚麻利的店员,你管账,我跑原料…… 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程中玉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错过他说这话时紧抿的嘴角。他隐约知道宋青元过得不自在,那些挥金如土的日子里藏着身不由己,此刻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不自觉也替他欣慰了起来。
离开郑砚深,也让宋青元离开那个被他叫罗哥的男人。在阳光下数着自己赚来的钞票,这样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