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郑砚深头也没抬,声音沉得发哑,“查清楚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助理很快回话,声音透过电话听筒传来,带着点谨慎:“郑总,查了监控,昨晚凌晨一点多,程先生去了儿科病房区,在王泉女儿的病房门口站了快半小时才回来。”
郑砚深的眉头“唰”地拧紧。
王泉女儿的病房?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还在轻轻发抖的人,程中玉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衬衫,嘴里偶尔还会溢出半句模糊的“别拿……”。
郑砚深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他瞬间想明白了。
王泉那老东西,怕是不止说了改志愿的事。程中玉这副魂不附体的样子,绝不是几句忏悔能吓出来的——十有**,是沾了些不干净的、邪性的东西。
这事儿,他不陌生。
郑家老爷子信这些,书房里常年供着摆件,每年还要去山上道观上香。他小时候听家里老人说过,有些走投无路的人家,会用些阴私法子,借旁人的气运、寿数,来续自家人的命。尤其那些心术不正的,专挑程中玉这样性子软、命格看起来“干净”的人下手。
这老东西,是把程中玉当成“祭品”了?
“呵。”郑砚深讥讽地笑,“胆儿真肥。”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程中玉的头发,动作放得极柔,仿佛怕碰碎了似的。怀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安抚,抖得轻了些,呼吸也慢慢匀了。
“别怕。”郑砚深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半分。”
他掏出手机,给小吴拨了个电话,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把王泉那一家子,还有他女儿的主治医生,所有底细都给我扒出来。尤其是他们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神棍、道士之类的人——半小时后,我要结果。”
挂了电话,郑砚深重新把程中玉往怀里紧了紧。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落在程中玉脸上,却暖不透那层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凉。
他以前总觉得程中玉软,像块捏不碎的棉花,再怎么折腾,也只会默默忍着。可现在才发现,这棉花裹着的,是颗脆得一碰就裂的心。
被他改了志愿困在这座城,被王泉用阴私法子吓唬……郑砚深的喉结滚了滚,心里竟莫名生出点烦躁的悔意。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
他没再往下想,只是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程中玉的发顶,声音沉而稳:“睡会儿吧,醒了就没事了。”
程中玉没应声,却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落脚的地方。郑砚深看着他放松下来的眉眼,眼神暗了暗——王泉那一家子,这次是真的惹错人了。
病房里的艾草味还没散尽,混着点淡淡的檀香,驱散了之前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郑砚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被风卷落的梧桐叶,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刚请的那位师傅刚走,临走前说“煞气已散,只是这孩子心结重,还需好生护着”,他嗯了声,让助理塞了个厚厚的红包。
这些事,他以前总觉得是老爷子们的迷信,可刚才看着程中玉缩在被子里发抖,嘴里反复念叨“别拿我的”,他竟没半分犹豫就叫了人来。管它是真是假,能让这小子安生下来,就行。
转身时,程中玉醒了,正睁着眼发呆,眼神比早上清明了些,却还是怯生生的。
郑砚深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没像往常那样带着不耐烦,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不烫了,冷汗也收了。
“醒了?”他的声音放得很平,听不出情绪,却比平时低了些,“渴不渴?”
程中玉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视线落在他手上,又飞快移开,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郑砚深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软又冒了上来。他俯身,从床头柜拿过温水,递到程中玉嘴边,慢慢喂了两口。
温水滑过喉咙,程中玉的眼神活泛了些,喉结滚了滚,终于小声问:“他们……他们说的……”
“说什么都没用。”郑砚深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让人看过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干净了。”
他顿了顿,伸手,第一次主动握住程中玉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手还凉着,指尖有点抖,被他攥住时,缩了缩,却没抽走。
“那些鬼话你别信。”郑砚深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指腹,动作生涩却认真,“王泉那一家子,我已经让人处理了,他们碰不了你一根手指头。”
程中玉的睫毛颤了颤,抬头看他,眼里还蒙着层水汽,带着点不确定,“真的……没事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郑砚深挑眉,语气里带了点惯有的霸道,这次却没再那么刺耳,“有我在,谁敢动你?”
他看着程中玉眼里的恐惧一点点淡下去,像被阳光晒化的冰,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刚才师傅在时,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念念有词,竟比谈成几千万的生意还要紧张。
“睡会儿吧。”郑砚深松开他的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程中玉没再说话,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神里的怯意少了些,多了点依赖。病房里静下来,艾草味和檀香混在一起,竟生出点安稳的暖意。
郑砚深没走,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程中玉的呼吸慢慢匀了,眉头也舒展开来。他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王泉那一家子,给我盯紧了,敢再耍花样,让他们在A市彻底消失。”
发完信息,他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落在程中玉的脸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郑砚深扯了扯嘴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以后得看紧点。
郑砚深第二天就做了个决定。
“收拾东西,出院。”
程中玉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出院?医生说还要再观察两天……”
“不用了。”郑砚深弯腰,随手把他摊在腿上的书合了,“这地方乌烟瘴气的,沈宁修住着,王泉那一家子也在,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他没说出口的是,昨晚看着程中玉缩在被子里发抖,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心里又麻又涩。这地方留不得,再待下去,这小子怕是要被吓出病根。
郑砚深见他没说话,以为他不情愿,“回家养着,比在这儿强。”
程中玉的眼睛倏地亮了。
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讨好,是真的亮了,连带着脸颊都染上点血色。他抿了抿唇,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真的……可以回家?”
郑砚深被他这副样子看得愣了下,别开视线去拎他的外套:“废什么话,赶紧穿衣服。”
转身时,嘴角却没忍住,悄悄勾了勾。
程中玉动作快得像阵风,自己扶着床头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去够拖鞋,后背的伤被扯得疼了下,也只是龇了下牙,眼里的光半点没减。像是怕慢了半分,这“回家”的承诺就不算数了。
郑砚深靠在门框上看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上来。原来这小子也不是总那么蔫蔫的,眼睛亮起来的时候,干净得让人心里发软。
“走了。”他拎起程中玉的背包,率先往外走。
程中玉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坐进车里时,程中玉下意识往车窗边靠了靠,看着窗外倒退的医院大楼,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吐出了这些天积在肺里的浊气。
郑砚深发动车子,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望着窗外,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心里莫名松快了不少。
回家也好。
至少在他的地盘上,谁也别想再吓着他。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程中玉眼睛贴在车窗上,望着熟悉的单元门和门口那棵高大的香樟树。直到郑砚深绕到副驾开门,他才回过神。
接下来在家里,郑砚深在书房处理文件时,总能听见门口传来细碎的响动。
他抬眼,就见程中玉的半个脑袋从门框后探出来,黑亮的眼睛怯生生地往屋里瞟。见他望过来慌忙缩回去,却又舍不得似的,留着道细细的门缝。
“进来。” 郑砚深把钢笔往桌上一搁,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程中玉磨磨蹭蹭地挪进来,目光黏在他身上,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他不敢走太近,就站在离书桌三步远的地方,绞着手指。
“站那儿干什么?” 郑砚深挑眉,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程中玉摇摇头,小声说:“我…… 我就在这儿待着。”
傍晚郑砚深去厨房,不过转身洗个苹果的功夫,回头就见程中玉站在厨房门口,眼里蒙着层水汽,声音发颤。 “你去哪了?”
郑砚深的心莫名一软,把苹果塞到他手里,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在厨房,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