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候顾言秋接到了珠宝店的电话，让他下午五点之后来店里取戒指。
把电话挂了后顾言秋发现今天是六月的第一天，六月一号是儿童节。
儿童节，是个不错的日子。这个节日一过，他和林夏逝的生日就快要到了。
林夏逝的生日很好记，是六月二十一，与这天只差二十天。而顾言秋虽然大他三岁，但他们生日却只相差一天，他生日的前一天就是顾言秋的生日，也就是六月二十号。
宋屿时常感慨他们两个太有缘分，不仅名字相配，就连生日都只差一天。
珠宝店的不远处，顾言秋的手机在掌心反复亮起又暗下，他的指腹早已被手机边缘硌得生疼，可仍固执地一次次点亮屏幕。在不知道第几次按手机开机键时，时间终于到了那个他望眼欲穿的时刻——下午五点整。
他收起手机，几步走到珠宝店门口，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您好，请问看什么？”
今天店里的导购是另一个人，不是前两天顾言秋买戒指时的那位。
“你好，我是来取戒指的。”顾言秋讲明了来意。
导购双手交叠在身前，面带职业性的微笑，语气礼貌而专业：“好的，先生。麻烦您提供一下取货码，四位数字，另外需要核对下预留手机号后四位。确认无误后，就能把戒指交给您了。”
这些早就被顾言秋背得滚瓜烂熟，根本无需多想，他直接开口道：“1987……手机尾号是7612。”
“稍等，我为您核对一下信息。”
导购低头快速敲击平板，核对栏里客户信息如瀑布般流淌。待核对栏弹出绿色对勾后，她笑着说："信息完全匹配。”
"先生，您的戒指。"导购拿出来一个丝绒盒，将它轻轻推到顾言秋面前，并说了一句祝福语。
“祝您和您的爱人相守一生，白头偕老。”
“承您吉言。”
回医院时已经六点多了，在回去的路上顾言秋一直在脑子里模拟他和林夏逝的求婚。可真等到见了林夏逝，站在他面前，顾言秋却连下一步要做什么都忘了，只能憋红了脸干着急。
林夏逝见顾言秋一回来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自己跟前动也不动，没一会儿功夫脸又上色了，心里有些莫名。
在顾言秋又一次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时，他终于绷不住了：“你脸怎么红了，病房很热吗？”
顾言秋哈哈两声：“不热！不热！”
“那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顾言秋否认道：“没有！”
“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别自己扛着。”
顾言秋否认得更快了：“没有！！！真的没有！！！”
林夏逝：“……”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反复端详后，他见顾言秋没有丝毫异常的迹象，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正纳闷间，他肚子有些饿了，便打消疑虑，决定不再多管。
“时候不早了，先吃饭吧。”
“哦……哦，到吃饭的时间了。”经林夏逝提醒，顾言秋牌的木头桩子这才从他眼前移开，准备晚饭去了。
走廊的楼道衔接处，顾言秋把中午提前做好的饭放到微波炉加热。突然，他抬手用力敲了一下脑袋，在心里疯狂唾弃自己的那点出息。
鱼的记忆好歹还有七秒呢！他倒好，一秒就忘得干干净净，啥也不剩。
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第一次跟喜欢的姑娘告白似的。
他想不通。
就这么把自己骂了一顿后，顾言秋又转而自我安慰起来，为他自己开脱是第一次求婚，紧张也是情有可原。
“叮——”微波炉发出清脆而悠长的提示音，加热完成的食物在容器中微微颤动，发出“滋滋”的余温声响。他把加热好的饭从微波炉里端出来，转身回了病房。
吃完晚饭把餐具收拾好后，顾言秋去卫生间洗了个手，边洗边把待会儿求婚的流程在脑中过了一遍。洗完后，他用纸巾擦干水渍未干的双手准备出去，但刚跨出一只脚就顿在了原地。须臾，他收回那只悬空的脚，缓缓退了回来。
他把手机掏出来，找到曾经收藏的一个博主的求婚教程视频二倍速播放着，在此期间，他又在备忘录翻出了当时自己做的笔记。
待把这些都反复观看不下三遍后，顾言秋才深吸几口气，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林夏逝正刷着手机，忽然间感觉眼前光线有点暗，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下意识地追寻原因，结果一抬头就见顾言秋牌的木头桩子又返场杵在自己跟前了。
林夏逝：“……”
喉间刚滚出“你这是……”的疑问，他便瞥见顾言秋将手伸进了裤子口袋。随着布料窸窣轻响，一个丝绒质地的小盒子被他拿在手心。
林夏逝在看到那个小盒子时，就知道了那里面装的是什么。果不其然，接下来顾言秋直接单膝下跪，金属搭扣开合时发出的“咔嗒”声，像是给悬在半空的疑问句落下了休止符。
他向他求了婚。
顾言秋在跟林夏逝求婚。
“林夏逝，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林夏逝直直盯着盒子里的两枚对戒，一时间没说出来话。他设想过顾言秋跟他求婚这个人生重要时刻的模样，想象的情形无一不是非常浪漫的。可命运的剧本从不按常理出牌，而今现在的这场求婚，彻底打破了他之前所有的预设与想象。
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充斥着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医院病房里迎来一场爱人的求婚。
在他快死的时候。
命运还真是荒诞啊！
顾言秋跟他求婚，他毫无疑问是高兴的。可这份欣喜如同脆弱的烛火，下一秒便被接踵而至的沉重现实，如暴风骤雨般无情扑灭。
他快死了，他还能答应他吗？
“林夏逝，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顾言秋迟迟没有等到答复，又问了一遍。他问得急，林夏逝听出了他极力想要掩藏在话音里的紧张与颤抖。
但顾言秋的这个问题像把利刃，剜得林夏逝方寸大乱，他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字。
攥紧掌心好不容易平复好情绪后，面对顾言秋的追问，林夏逝刻意闪避话题，答非所问。
他不敢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