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突然靠近的车喇叭险些将我扑倒在张明深车门上,我心中一惊,无声翻了个白眼,转身时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喂,你这车怎么开的!”
张明深拉过我,箭步上前,大声争论。看着那辆陌生的黑色奥迪A8,我心里突然涌出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不好意思。”
低沉的嗓音带着刻意为之的礼节,紧闭的车窗随之缓缓下降,高耸的眉骨投下阴影让眼窝显得更深,而那一双眼睛——凌厉锐利如同出鞘利刃,削铁如泥的目光横扫过来,带着毫无掩饰的审视和近强劲的穿透力,好像要把我和张明深凿出一个洞来。
庄定。
庄定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尽显,上臂到下颌紧绷成一条完整的弧度。
怪不得我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
“我是来找她的。”男人的目光向我看过来。
张明深他侧身隐隐把我挡在身后,似乎唯恐这个开奥迪A8的男人当街搞强抢民女那一套,“你是什么人?找她干什么?”
庄定并不搭理张明深,紧盯着我,目光灼灼,不达目的不罢休。
“哎呦,那边是撞上了?”
公司外的露天停车场本就不大,我们三人的闹剧这会儿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再不处理恐怕会有更多人来围观。
“……没事,是认识的人。”
我走到车前,挡在庄定和张明深之间,“张工你先回去吧,明天公司见。”
直到张明深一步三回头地走开,庄定的脸色才有所缓和,他看我一眼,“……上车吧。”
我从另一侧绕到车尾,拉动后座车门——
没拉开。
副驾驶的车窗紧接着降下来,“坐前面来。”
“不了吧,我坐后座比较合适。”
“怎么?真把我当司机了?”
庄定嘲弄道:“而且,你又不是没坐过我的副驾,怎么演得像大姑娘上花轿一样?”
“我什么时候——”
“——上次你喝醉的时候。”庄定轻笑一声,“不仅坐了我的副驾,还盖着我的外套,睡了一路。”
“……”
再和他口舌之争没有意义,我不再坚持,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我没说目的地,庄定也没问,就这么开出停车场,沿着街道越走越远。
我在聿京虽然待了一阵子,但我不爱出门,庄定走的路线我也并不熟悉。
直到导航显示车辆开出来我熟悉的必匀区,我才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去哪?”
庄定声音淡淡的:“去吃晚餐。”
我用余光扫过庄定阴晴不定的脸色,试探问:“你怎么突然来聿京了?”
“我是来履行承诺的。”
什么东西?承诺?
庄定瞥了我一眼,似乎看懂了我面上的不理解。
“我说过,我们之间不会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我也不会再放任你失联了。”
十字路口,庄定猛地一甩方向盘,我被安全带牢牢扣在座位上,庄定接着说:“想要知道你的工作地点和住所不是件难事。”
我蹙起眉头,“……你在威胁我?”
庄定话里的恐吓意味太明显,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他,我大概是要报警处理的。
“不是威胁,”庄定短暂地看了我一眼,“是我给你的承诺,也是我对你的唯一诉求。”
“一姐,我不想你什么都憋着不说,也不想因为误会让我们无疾而终。”
“我只希望你能抬头看看我,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么我愿意做你身后一直坚守的唯一那个。”
“……”
又是红灯,庄定稳稳停在线内,我看见他在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刚要点上,又放下了。
红灯的倒数计时还有120秒,于是庄定很安心地偏过脑袋笑着看我。一双桃花眼潋滟着,和停车场里判若两人,好像刚刚差点撞到人的是我,他是那个大义凛然既往不咎的善人。
看得出来,他的发型悉心打理过,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看起来一丝不苟,但我还是一眼看出了他脸上的风尘仆仆和疲惫。
从江陵到聿京的高铁班次很多,我猜不出庄定乘坐了哪一班,也猜不出他究竟是怀揣着什么心情来到聿京。
没有办法。
因为他是庄定,所以我总是轻而易举地被他一次次动摇情绪,一次次为他心软。
可也正因为他是庄定,那个从小到大和我同班了十一年、曾经两小无猜亲密无间的唯一男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按下车窗,一丝空气从车窗外透进车内,我偏头看向窗外不远处,“什么承诺?什么坚守?”
“我们之间说这些你不觉得奇怪吗?”
“一姐……”
“如果你是为了那晚我喝醉了酒说的胡话而来找我要个说法,那没问题。”我从脚边拿起那份我中午买的领带,放在了中控台边,“这是给你的道歉礼物。”
“我为我醉酒后的胡言乱语道歉,不好意思庄定,让你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
庄定不可置信地看向我手里提着的礼袋,不是惊喜的,是愤恨的、咬牙切齿的。
“…这算什么?封口费?”庄定怨愤至极,“你怕我去跟刚刚那人乱说吗?说你喝醉了离不开我,口口声声说着想我?”
“庄定!”我打断他,“我们俩之间到底是谁比较怕乱说你心里清楚。”
我不想提起这个,也不愿他提起这个。
我说服不了自己,还是忍不住在想起从前哪些事的时候埋怨他点燃了我们关系破裂的导火索,所以总是情绪失控。
嘟嘟嘟——
120秒的绿灯倒数结束,催促的车喇叭好似索命符,庄定愤然抬手换档,一脚油门下去车身飞速弹射而出,中控台上的礼袋被惯性恨恨甩下,窗外的风被速度压缩,利刃一样钻进车内,搅乱了车里的剑拔弩张。
说胃是情绪器官还真没错,感觉我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怎么了?说到你的痛处了?”我双手紧攥着安全带,发泄一般接着说:“你来聿京找我你女朋友知道吗?”
“她知道你对着另一个女人说什么承诺什么约定吗?”
发动机“呼”得发出嗡鸣,我以为庄定一定气急了,闭上眼静等着下一波惯性失重的到来。
可轰鸣过后,车头一转,庄定靠边停下了车。
在睁开眼之前,我听见庄定很轻地笑了一声。
“…一姐,这就是你一直逃避我的理由吗?”庄定从容拿起掉落的礼袋,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分出一只手撩了撩自己的刘海,“嗯?你是听谁说我有女朋友的?”
“……你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是谁向你传递了错误消息,但我得声明一下——”
庄定清清嗓子,掷地有声:“——我,庄定,没有女朋友。”
我的听觉系统诡异地陷入静默,回荡在耳边的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就只剩下庄定那一句——
没有女朋友。
怎么会?他和时秋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长此以往支撑我的论点轰然倒塌,宛若釜底抽薪,宕机的大脑中回忆幻灯片一张张离我而去,连同现实一起——
车窗外闪烁的霓虹灯、情侣依偎着掠过的身影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磨砂玻璃,模糊、遥远,失去了实感。
那句“没有女朋友”更像是淬了毒的刀尖,反复穿刺着我构建已久的世界图景。
我的指尖无意识抠紧了真皮座椅,椅背上留下浅淡的指甲痕迹。
我忽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到餐厅了,我们先去吃饭,剩下的之后再说。”
“至于这个,”庄定拿起礼袋冲我摇了摇,“我就当作是你提前送我的生日礼物了,谢谢一姐~”
庄定熄了火,打开车门大摇大摆地走进餐厅,活脱脱一个开屏的孔雀。
紧接着身后不远传来脚步,和一句低声嘟囔——
“……谁记得你的生日……”
庄定不自觉勾起嘴角,心情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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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姐。”
菜已经上齐了,庄定却不急着动筷,反而右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抬眼盯着我。
“你刚刚之前一直躲着不见我,是不是以为我有女朋友,所以吃醋了?”
我白了他一眼,“正常人在知道异性朋友有对象的时候都会选择避嫌吧。”
“哦?是这样吗?”庄定故作失望地叹口气,接着话锋一转,“那这么说,你承认前两天一直在躲着我了?”
完了,还真给他绕进去了。
我抿了一口茶水,没有作声。
庄定这会儿心宽意爽,也不计较什么躲不躲的了,他自顾自笑着说:“我比你坦率多了,一姐。”
“你跟刚刚那个男的什么关系?”
“我吃醋了。”
我:“……”
“……普通同事关系。”
“他还想着送你回家!他肯定没安好心!”
“你瞎说什么呢?这有什么值得……”
“——我心眼小。”庄定一摊手,坦然道:“你知道的一姐,作为追求者,我们这种人天生就是没什么安全感的……”
“当然,如果你愿意给我个名分的话,我也可以考虑大度一点。”
“你觉得怎么样,一姐?”
昨天更的是补偿前天忘记更的一章,今天更的是正常更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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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