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白荻现在脑壳里很乱,因为她的担心实在太多太多。

比方担心在上面的卜筑有没有被伤到,留在地面的胡霜他们现在怎么样,还有那个秦归鸿……早知道这次情况如此特殊,真是不应该带他过来的。白荻叹了口气,想着要是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叫他回家去,不要再继续跟着他们了,太危险了。

接着又想到严风。

其实当时他们看见前方墓室着火的时候,卜筑还拉着她要走,可白荻就是放心不下,硬冲了进去……现在回过头来想想,白荻觉得自己大概是昏了头吧。

翻了个身脸朝外侧,白荻不愿意再纠结这件事情,心思集中到碎片上。在上面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铜板靠近棺材就会震动,这说明碎片极有可能就附着在棺材之上。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想炼化试试也实在难办,因为布阵首先就是个显眼活儿,严风看到了一定会破坏或者直接抢。

那么现在只剩下一种办法了,看了看在那边跟何老二说话的严风,白荻想既然她现在出不去,那就让卜筑先带着棺材出去,先别管她,等炼化了碎片再来救她。到时候就算她已经死了,只要铜板还在就行。

办法想定,白荻决定传音给卜筑,但首先得避开严风跟何老二。

好在那二位不知在说些什么,很聚精会神很投入的样子,完全没有扭头看她的倾向,所以白荻坐起来,迅速地起势传音,一气呵成之后又立马躺下,装作无事发生。

她想,就上面剩下的那几个暗水师,卜筑是有能力放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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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风在跟何老二商量白荻的事。

何老二还是想弄死白荻,这让严风很为难,也很生气。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讲,他都不希望白荻现在就死。同样,他现在也不想让何老二死,在他看来这种情况下应该要团结,先出去,再算账。

可何老二始终坚持想说服他,说少一个她就少一个敌人。看着他独眼龙的造型,严风感到自己的权威正在遭受挑战。

严风打算先拖,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实在拖不下去了再说,反正只要他还在,他就不允许何老二那么干!又敷衍了几句,严风忽然感到肚子一阵绞痛。

这两天他们随身所带的干粮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水也没了,估计就是因为省着吃才把肚子吃出毛病的。严风跟何老二说一声,快速地跑到一边去解决了。

看着他急吼吼的背影,何老二不禁感到一阵好笑。低头看时,发现地面落下了一个包袱。

是严风一直背在肩上的那个。

正好,说不定里面揣着馒头呢。何老二饿的两眼放光,毫无道德地快速解开包袱准备吃个干净,却意外地顿住了。

因为里面装的根本不是馒头,而是一块牌子,准确来说是一块香位牌,死人才有的那种。

此情此景,何老二觉得实在晦气,骂了两句后准备给他系好。但是转念之间他又有了一种好奇,想看看严瘸子随身带的这块牌子到底是要祭奠哪个。

拿起来一看,只见牌子上面写着“张氏五郎之香位”几个字,还是描了金的。何老二想了想,然后禁不住邪恶地笑了:没想到这个严瘸子原来是个两头吃,居然还有这种癖好!

就是不知道这个张五郎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也跟女人似的要描眉画眼……何老二边想边乐,丝毫没注意到严风已经回来了,并一把将牌子抢了过去。

算是做贼被逮个正着。

不过何老二做贼做惯了,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接着像拉家常似的起了话头:“对不住啊我以为里面装的是干粮什么的,没想偷看你的……”,何老二砸砸脑袋,终于想到了一个文明的词语:“你的**。”

严风把牌子塞回包袱重新系好,冷着脸道:“你会说出去吗?”

“怎么会呢?”何老二虽然没有干过男人,但这种事情也不算稀奇,最多就是下饭的程度而已,他还没有无聊到那种样子。况且就算说也是跟兄弟伙说,他严风又如何会知道。

但是就在顷刻之间,何老二忽然捕捉到严风话里的担心。用手指了指远处的白荻,何老二自以为找到了某种把柄,威胁道:“不过要是被她知道了,她可更不会跟你好了,女人都是小心眼嘛……你……”

一个‘你’字还没完全发出,何老二就感到嘴巴一紧,接着就被严风的两根手指捅进喉咙里。然后他就感到喉咙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疼的他说不出话,疼的他站不起来。

他倒在地上,双手抱住喉咙,惊恐地看向严风。

缓缓地蹲下来,严风用轻轻的声音说道:“这是哑虫,它会像蚕吃桑叶一样一点一点啃掉你的声带,让你再也不能说话。等它吃饱了,就会顺着你的食道钻进你的肚子,等饿了再吃你的五脏六腑,所以这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

何老二越听两只眼睛瞪得越大,最后无助地抱住严风的脚,用呜呜啊啊的声音求饶。

可是严风毫不理会,冷漠地拍拍何老二的脸,他冷笑道:“不好意思啊,我练药从来不会练解药,所以我也救不了你。”说完严风站起来,思忖着该把香位牌藏在哪里。

而地上的何老二见求饶无望,顿时发了狠,忍着剧痛爬起来,掏出钢针发疯似的冲向那边躺着睡觉的白荻。

他要死,也要这个死婆娘陪葬!

何老二完全是奔着拼命去的,所以这一冲非常急速,连严风都追赶不极。眼看何老二就要到跟前了,急得严风连忙大喊:“阿荻!阿荻!阿荻!快躲开!”

本在浅睡的白荻被连续喊声惊醒,虽尚且朦胧,但下意识地就听从了喊声的提醒,立即翻身躲开。

何老二一击不中更加恼怒,连连挥舞着钢针逼近。

此时白荻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眼看何老二要杀自己,她没必要再讲秋后算账,顺势夺过钢针就直接插进了何老二的心脏。

何老二砰然倒地,不再动弹。

终于赶到的严风看看地上的何老二,又看看插手弯腰的白荻,喘着气问道:“你没事吧,没被他伤到吧?”

扔掉钢针,勉强直起腰的白荻摇了摇头。其实她并不生气何老二要杀自己,因为自己迟早也是要杀了他给同门报仇的,只是她很不理解,为什么何老二会突然这样?

她就问严风:“他发什么疯?你跟他说啥了?”

严风也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觉得没希望再出去,绝望了吧。”

绝望了?白荻半信半疑地看了看严风,随即又觉得实在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于是走回去要把充作床的木板换个地方。

但是严风却阻止道:“你别动了,我把他拖到那边去就行。”

白荻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严风便把何老二的尸体拖到他们之前解手的地方,顺便把香位牌藏到了何老二怀里。

弄完这一切,严风来到白荻身边。

靠着墙壁坐下,环顾着此刻只剩下他跟白荻两个人的洞室,严风居然感受到了一种平静的快乐。轻推了推白荻的背,他问:“阿荻,你睡着了吗?”

白荻没有转过来,只是淡淡地回答他:“没有。”

“那我们聊聊天吧”,严风又推了推她。

这回白荻往边上挪了挪,回问道:“我们还有可聊的吗?”

沉默。

严风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思考过后,他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

虽然明水师和暗水师是死对头,可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其实就是一家人啊,都是梅山猎户,都是张五郎的信徒。就像他和白荻,从前也是一家人呐!

“后山的那片板栗树现在结果还多么,你有没有定时给它们施肥?”严风试试探探地问道。

良久过后,白荻简单地嗯了一声。

而这一声淡淡的嗯则带给严风无限欣喜,他忽然间好像不会思考了,只会想到什么说什么:“那些树苗还是我给你挖回来的呢,那时候你小小的一个人,连锄头都拿不稳……”

又说:“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把你逗哭了,你二师姐居然给我下咒,让我跪着给你道歉哈哈……”

“还有那次,你为了逮那只耗子都追到山下了,你怕被师父罚,就叫我给你顶包,害得我被师父打了一顿……”

“还有……”

严风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记性居然会这样好,从前的事一说起来就历历在目似的。

可是这些话落在白荻耳朵里,她却感到分外刺心。

终于忍不住坐起来,面朝着严风,她问:“你为什么只说从前不提现在呢?难道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了吗?”

严风愣住了。盯着白荻苍白的脸,他的一颗心在腔子里怦怦乱跳。

他有,他当然有!可是现在合适吗?严风不禁有些迟疑,但是迟疑过后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

他靠近白荻,喉结上下滑动,是个忐忑的样子:“有,我想问你,你还喜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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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魏
连载中梨花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