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荻缓缓地睁开眼睛,偏过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背影是背对着自己坐着的,脑袋还一垂一垂的,是个打瞌睡的样子。伸手拍了拍那个背影,背影一个激灵,快速地转过身来。
看见白荻醒过来,严风的瞌睡眼瞬间清澈过来,关切道:“阿荻你醒啦?怎么样,除了后腰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白荻张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她的喉咙没有问题,只是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嗯嗯两声表示回答。
嗯完又把脑袋转向里侧。
看着她似合未合的眼睛,严风只能默默地叹一口气,起身要走。
却又被白荻叫住,她说:“谢谢你。”
声音虽然轻若蚊蝇,但在这空旷的洞室里却仍有分量,严风惊喜回身,复又蹲下道:“你不是也担心我吗?我只是……”
“我累了,想睡会儿”,白荻打断他的话,翻了个身不再看他。
严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有一种被针扎的痛感。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严风终于起身走开,失落地走到何老二这边。
刚才那一幕落在何老二眼里是真叫他开心,又看严风满脸的怏怏不乐,他更是幸灾乐祸:“瞧瞧啥叫翻脸不认人,这女人的脸呐真是跟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了。”
也算是苦中取乐,何老二就爱听写个男女之间的事儿,捣了捣严风的胳膊,他又问了:“哎我说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婆娘?啧,长得是挺嫩的……”
严风就横了他一眼:“你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那是我妹妹!”
妹妹?何老二活了大半辈子,自觉还是有点聪明:“一个姓严一个姓白,你跟我装啥呢?”
实在无力再解释这种事情,严风直接调转了话题:“你日嘛还有功夫想这些,不如好好想想我们到底该怎么出去吧!”
哪知何老二竟然往后一到躺到地上,俨然是破罐破摔的状态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在你守着那个婆娘的几个小时里劳资已经想过无数方法了,没用,都没用。这顶这么高,就算把那几个死人连起来当梯子,我们也够不到顶。”
严风不禁插话道:“你就没想过可能会是什么机关?”
嗤笑一声,何老二显然早就想到了这点:“劳资是盗墓贼,会想不到机关?实话告诉你吧,我勘察过了,这个洞应该是当时修墓的时候用来堆放杂物的,一旦关闭就没有再开启的可能。就算有机关,那也是在外面,这洞里不会有线索。”
说到这里,何老二忽然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说道:“哎你有没有什么术法可以跟上面的人通话?把我刚才的意见传达给他们,叫他们也找找啊,总好过我们在底下等死吧。”
这倒也是个主意,可是……可是即便赵大宝接收到消息,他会尽力找吗?他会尽力救自己吗?想到这里,严风便迟疑起来。
看他发楞,何老二不免催促他,可严风还是不动。
何老二就有些生气,正待要破口大骂,却忽听到翻身的动静。朝那边一看,原来是白荻支起身体,朝他们说道:“我来。”
何老二心说你来就你来,但是严风却不愿意了。他走过去按住白荻要起来的肩膀,淡淡道:“还是我来吧,你腰上还有伤。”
白荻仰起头,故意问他:“你还记得明水师的咒语吗?”
严风不免叹息一声,伸手摸向白荻的头顶,苦笑道:“阿荻,你就非要这样来刺我的心吗?”
白荻没躲,亦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摇摇头又叹口气,严风盘腿坐下。既然赵大宝不可靠,那就只能依靠卜筑他们了。
他熟练地起势,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吾起眼观青天,传音遍周边,在南在北在西在东,年年月月时时即降即灵……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刚才没哭,可是现在看着严风并不生硬的姿态,白荻却顿时感到眼眶一酸,她偏过头,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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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接收到严风信息的卜筑先是一愣,接着惊恐地看向胡霜,把内容一说,胡霜也当即警惕起来:“怎么是他,白师姐呢?”
卜筑摇摇头:“他没说,只叫我们在上面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开启裂洞的线索。”
“他不会把白师姐杀了吧”,胡霜跳起来,急的两眼像要喷火:“他现在可是暗水师,跟我们早就是两路货色,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卜筑愣了愣,迟疑道:“应该不会吧,再怎么说小师姐都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亦兄亦父的,他不至于就杀了小师姐吧?”
胡霜却冷笑一声,忙着找线索,边找边说:“哪有什么不可能的,你难道不知道暗水师都是些什么人吗?”
卜筑无言以对,那边的赵大宝却不干了,领着人气冲冲地走过来就把胡霜堵住,问她:“你刚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暗水师都是些什么人’?你把话说清楚了,我们暗水师到底是哪种人啊?”
见他们气势汹汹的,卜筑忙挡在胡霜面前,想要平息这场不必要的争吵。
但是胡霜本来就因为担心白师姐而不痛快,现在又冒出个找茬的,她正好发泄发泄:“哪种人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那赵大宝这时候却嗤笑一声,说:“乌鸦说猪黑,自己不觉得。你以为你们眀水师就那么正派那么了不起么,你回去问问你师父都干了些什么事?依我看呐你们其实还不如我们,至少我们邪得光明正大邪得世人皆知,不像有些人,藏着掖着,道貌岸然!”
“我们道貌岸然?”胡霜简直被气笑了,“你可真是会颠倒黑白,坏事作尽居然还自豪上了,呸,不要脸!”
卜筑没有废话,劈头盖脸就直接往赵大宝身上招呼:“你骂就骂,扯我师父干啥?”
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动手,赵大宝这伙人连忙应付。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各有胜负,又因为歪斗那伙人的劝解,双方总算是横眉冷对地暂时停火,各自走开。
按照利害关系,歪斗自然是偏向于卜筑一方的,毕竟他还需要解药呢。况且二叔还在底下需要救,怎么看都是卜筑这边更有实力些,他没办法。
等卜筑稍稍静下心了,歪斗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卜大哥,我仔细想过了,胡霜姐姐进来的那道门应该很有希望再开,但是开关肯定是在外面,不在这里。”
听说有救,卜筑和胡霜两个顿时高兴了些,催促道:“什么意思,那应该怎么开?”
歪斗想想说:“之前二叔带我去过一次外国饭店,那个饭店的大门是个玻璃样的旋转门,只有当门扇转到出口或进口的时候人才能出去或进去……”
“什么旋转门?”因为从小就在山里长大,鲜少有机会进城,更别说去什么外国饭店,所以这种陌生东西在胡霜脑子里完全没有概念,她根本听不懂。
倒是没进山之前是个阔少爷的卜筑能够理解,一听就明白了,他喜道:“我懂你的意思了,就是要恰好在那个时间点那个门才会出现,早一秒晚一秒都不行。”
歪斗连连点头。
于是卜筑就赶紧传音给外面的王海,叫他把这个意思转达给秦归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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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归鸿一听旋转门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同时心里稍稍安慰一些。
在胡霜莫名其妙消失的这大半天时间里,大家都担心不已,以为她遭遇了什么不测。但是刚才王海说她现在跟卜筑他们在一起,并没有什么事情,大家就松了口气。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找到那扇该死的门,白荻卜筑胡霜他们才能出来!
于是大家分头行动,细致地找过每一块砖每一面墙。
找了一会儿秦归鸿的脚又开始痛了。其实他脚上的伤就没有好,这几天一直在出血,可是看大家都焦头烂额的,秦归鸿只好把平时那点娇气忍下来。
他坐下来,把垫在脚底下的手巾扯出来,又把上面沾了血的地方翻下去,再重新垫回去穿上鞋。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就招手把王海叫过来,问他:“哎卜筑他刚才有没有提到白荻啊?”
王海想了想,随即摇头道:“好像没有提到哎。”
没有吗?秦归鸿往他身边凑近了些,讨好地求道:“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呀?”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王海多少了解一下秦归鸿的个性,此刻看他这个样子,知道他定然没憋好屁,于是闪开八丈远:“你想干什么?”
秦归鸿站起来又凑过去,笑的更加谄媚了。
“你能不能帮我传个音给白荻,问问她现在怎么样啊?”
王海是个粗脑筋,完全想不到深层含义,只觉得秦归鸿在戳他的心。他撇撇嘴,无奈道:“不好意思啊大兄弟,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秦归鸿有些诧异。
王海几乎是有点伤心了:“因为他妈的我还不会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