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弑父

油灯火苗在阿棠手心里乱晃,把她的影子歪歪扭扭地投在土墙上。她猛地吸了口带雪的冷气,冻得一哆嗦,反倒把心里最后那点犹豫给压下去了。

灯油顺着灯芯往下滴,落在干草上立马就晕开了。阿棠盯着那火星一点点啃食木头,“噼啪” 的声音,听着很像娘咽气前的喘息。她往后退了两步,瞅了眼炕上呼呼大睡的爹 ,那张喝完酒后松垮垮的脸,在火光照着下,看着斑驳。

“娘,这都是他欠你的。” 她冲着供桌上的牌位轻语了一句,扭头就往屋里跑。

等她抱着阿竹冲出门,火已经顺着房梁 “呼呼” 往上窜了。干茅草屋顶 “轰” 地一下就着起来,火星裹着黑烟往上冲,把飘着的雪花都染成黑色了。爹在火里扯着嗓子喊救命的声音,混着房梁倒塌的 “轰隆” 声,听得阿棠心里头说不出的痛快。

阿棠把妹妹紧紧搂在怀里,头也不回地扎进风雪里。背后的火光照得雪地亮堂堂的,映出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房子塌的时候 “咣当” 一声,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姐姐,冷……” 阿竹在她怀里迷迷糊糊地念叨,呼出的气烫得她脖子发痒。

阿棠搂得更紧了,咬着牙往村外跑。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可她感觉不到疼。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背后的火光缩成个小红点,阿棠才瘫在雪地里。她解开衣服,把妹妹滚烫的小脸贴在胸口。感觉到妹妹的体温后,将衣服拢紧。雪落在脸上就化了,混着鼻涕流进嘴里,又苦又咸。

“阿竹别怕,姐姐这就带你找大夫。” 她一遍又一遍地哄着,声音在空荡荡的野地里听不着回响。

天刚蒙蒙亮,阿竹咳嗽得更厉害了。阿棠用冻得发紫的手指头摸了摸妹妹脑门,烫得吓人。她咬着牙想站起来,这才发现鞋不知道啥时候跑丢了,脚底板磨出好些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阿竹已经烧迷糊了,嘴里一直念叨 “娘…… 糖……”。阿棠心里 “咯噔” 一下,加快脚步,雪地上的脚印里渗着血,转眼又被新雪盖住。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碰上一个赶车送货的。阿棠 “扑通” 一声跪在雪地里,死死拽着车夫不松手:“大爷您行行好!救救我妹妹!让我干啥都行!” 送货的一开始不耐烦地想赶走她,可瞧见阿竹烧得通红的小脸,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让她们上了车。

马车晃悠着往前走,阿棠从怀里拿出冻硬的窝头,一边啃一边抱着妹妹听那些送货的唠嗑。“听说昨儿晚上王家村着了大火,半条街都烧没了。”“可不是嘛,说是有家男人喝多了,不小心走的水,一家子都没逃出来……” 阿棠把脸埋在妹妹头发里,指甲掐得手心生疼。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送货的车夫说:“前头就是救济堂了,专门收留没爹没娘的孩子,你们姐妹俩去了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阿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风雪里模模糊糊能瞧见青砖大瓦房,门口挂着的红灯笼晃来晃去。

她抱着阿竹跳下车,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往大门走去。救济堂这三个字在门上头闪着光,让她想起娘活着的时候总说 “好人有好报”。说不定,这儿真能让她们俩有条活路。

阿棠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敲门,过了好一阵子,门 “吱呀” 一声开了,暖烘烘的灯光洒出来,照亮了她满是泥和血的脚。阿棠抬头一看,门里站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女人,脸上挂着笑,可眼神在她和阿竹身上扫来扫去。

“姑娘是来投奔的吧?” 女人说话甜得发腻,听得阿棠心里直发毛。但低头看看怀里呼吸越来越弱的妹妹,她还是把腰弯到了底:“求您行行好…… 救救我妹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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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棠
连载中十一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