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看着手里的钱，浑身僵直。脑子里闪动着自己短暂的一生，又回想遇到21所发生的一切。
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自己收留的是什么，脑子有病的金融诈骗犯？
这太魔幻了。
江野转动眼睛，去瞄林枫的反应。发现跟自己相差无几，瞬间松了口气。
还好没太丢脸。
林枫年轻，反应快，“我发誓，我就坐在他边上，他这钱真的是凭空出现的。他身上没有任何藏钱的地方。”
林枫话说完，21又做出令人震惊的举动。
他双手将几摞钱举到江野面前，一脸纯良地说，“我有很多钱，我可以养得起啊你们，不用那么辛苦。”
21环顾处在震惊中的两人，又将钱往江野面前推了推。
“这个世界的人都怎么了？”江野试图将自己震惊到张大的嘴巴手动闭上，却又再次被惊掉下巴。
林枫揉着自己的头发，企图令自己冷静点，发现自己根本冷静不下来。
江野的身体机能终于恢复一些，他手动合上自己嘴巴，制止住林枫揉头发的手，顺便将跌倒在地的他扶起来。
接着把21的钱往他身边又推回去了一些，话里的疑惑已经盖不住了，“你是魔术师吗？这个是你变魔术的道具。”
“貔貅大哥，这些都是真钱，我真的是ATM机。”21又把钱往江野跟前推，歪着脑袋看着他，默默补了句，“你是不是真的貔貅就不知道了。”
“哥啊，欺骗无良少年呢？”林枫惊愕，他知道ATM机这回事，却不知道ATM里面还有貔貅这个故事。
这下好了，变事故了。
“林枫你一边去，别添乱。”江野想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21已经跑到墙角蹲好，准备显形。
江野：“喂，你等一下。”
或许是原型不会说话的原因，又或许21急于证明自己。江野只听到一阵机器启动的声音，林枫的视线也早已转向21。
红色的钞票顺便布满两人眼前，像雨一般飘落。
“停停停，你冷静一点。”江野一边捡地上的钱，一边大声制止21。
林枫不安地看着院子四周，除了东边背靠山坡，被树挡住视线外，其余三面背靠高墙。大门被他们从里面反锁，应该没人看到这一幕。否则，他们浑身张嘴也说不清。
林枫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21的机械脑袋上，“我哥让你停下，听不到吗？脑袋机器做的？”
21变回人形蹲在墙角，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委屈，“这下你们信了吧，我真的有钱。”
腮内侧的软肉被咬得生疼，江野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看到角落的21，心里那点气消散不见。他只是妖精？不懂人间规则，跟他有什么好较真的。
看着满地的钱，江野颇为头疼地问，“一共吐出多少钱？”
嗯……
21低头不语，就在江野兄弟俩认命的，准备摸黑将院子搜查一遍时，21冷不防出声，“两百张。”
合着……刚刚不说话，是去查脑子里的数据去了。
“捡吧捡吧。”江野招呼林枫一起捡钱。
林枫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抽抽嘴角。
两百张！两万块！居然被他说得像两块钱一样简单。
一边翻白眼一边捡，林枫将捡来的钱，都给归拢给江野清点数目。确认全捡回来后，江野把所有钱递还给21.
“为什么不要？因为你是貔貅吗？”21小小的脑袋全是疑惑，在他与人经年累月的接触中，人都爱钱。怎么会有人傻到这种地步，白给的钱都不要。
“貔貅？你说吧，我撑得住。”林枫今晚受到的惊吓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我当时也以为他脑袋有病，随口胡诌骗他的。”江野急着解释。
“你既然不是，那你可以收下这些钱改善生活，布置家里了。”21直接将钱塞到江野怀里。
遇到一根筋的21，江野难得犯愁。这台有钱的妖怪，还是太单纯、太善良 ，一点都不了解人心险恶。
江野：“我们国人讲究财不外露，不要小瞧人的嫉妒心。就算是你认为可以信任的人，随时都会在背后捅你一刀。再说，我们对外说的是三个孤儿，这么多钱孤儿可没能力赚到，你赶紧收回去吧。”
快点收回去吧，江野现在急需找个角落，消化这些事情。
21单机的脑袋，不太明白江野的意思。他将钱收回一半，固执地留下一半给江野。
“这些你收下吧，就当我给你的赡养费了。”
“他还真是语出惊人啊。”林枫对江野说。
“呵呵呵呵，谢谢你啊。”江野干笑几声，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收这些钱，21能跟他僵持一整晚。
一场自爆马甲的闹剧过后，江野依旧在规划后续安排。
林枫窝在土灶烧洗澡水。
下午，江野已经将卫生间打扫出来，趁着大家忙碌的时候，去后山坡捡了干柴。
让将烧好的水舀到桶里，准备拎到卫生间，被一双手截胡了。
“我来吧。”21拎起桶想走，被林枫拦住。
“不用不用，我来就行。”林枫第一反应是，怎么能让金主干这些。
21：“我力气大，可以的。”
“形，那你洗完澡记得把桶拿出来。”林枫不再推托，让21拿着桶先去洗。
21问：“你不先洗吗？”
“我哥还没洗呢。这些水不够咱们三个，我最后洗，现在洗了待会儿烧水以后是一身灰。”
“好吧。”
21洗好后，将桶拿出来，林枫喊江野洗澡。
“哥，别算了，先洗澡。”原本想让21喊人，但林枫发现，这家伙大多时候温声细语，太腼腆了。
流浪时，很长时间才能洗一次澡。即便来到这个小村庄，也只是借着河边清水，洗了脸和头，换上一身还算干净的衣服。今晚这一次彻底清洗，让几个小泥孩，瞬间变成清爽的大小伙。
先洗好澡的林枫，早在客厅将床铺铺好。江野洗好澡出来，抽出放在床铺的笔记本，来到窗边，借月光又添一项代办——为三个人买换洗衣物。
林枫静静凝望房顶，在今天之前，他很难想到，他们居然有家了。即便这个家，目前家徒四壁，吃饭也是席地而坐。可未来两年内，他们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
林枫喃喃出声，“我们有家了。”
“是啊，有家了。”旁边的江野侧过头看他，看着小小年纪就出来流浪的孩子。
“21，我们有家了。”林枫朝隔得稍远的21喊，虽然最开始不待见21，经过这么久的相处，林枫早已将他当作自己人。
自己的家人。
“嗯，有家了。”21轻声回应。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江野感受到了林枫对未来的期望，“你们希望这个家以后是什么样子的？”
林枫一个人顶一百张嘴，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他的情绪好似也感染到了21，他偏头望向身边的江野，问出最困惑他的问题，“什么是家。”
江野能感到21对他的依赖，就像雏鸟情结，或许自己是第一个向他表达善意的人。遇到不解的问题，21总是下意识问他。
而这个问题，江野无法准确回答他。
究竟什么是家。
是冲破时间束缚，依旧能唤醒掩埋的记忆深处；是幼时寒冷冬夜的一盏灯光；是平淡日子里的琐碎。也可能是以爱为囚的牢笼，此生无法脱离的枷锁。
有人随波逐流，四海为家；有人偏爱孤独，独居一隅。
“或许是一种归属感，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这个家，可能你以后会懂。”
21越听越迷糊，江野说得太深奥了，机械脑袋果然不懂。他思考不出什么所以然，耳边传来呼噜声和磨牙声，21翻身背对他们，面朝月亮合上了眼。
江野起了个大早，看到还在睡的金主大人，他脑海中回忆了遇到21以来，所有的种种。
他发现，21的表达能力有些问题。总是词不达意，表情淡漠笑意不达眼底。
看来，在过好日子的同时，对21的教导也要提上日程。
事情难就难在，他该如何教一台妖精做人？
脑子里的事情还没有理清楚，他又要安排今日事项了。
除了还需要打扫的房间，他们需要将院内小菜地和外面大菜园的野菜都拔干净。趁着明天是镇里赶集的日子，去镇里的种子站。
今早早饭依旧是清水挂面，三人迅速吃完，开启今日计划。
21留在菜地拔野草，林枫独自去后山坡捡干树枝，江野则去了外面菜园。
去外面之前，江野先对21进行了拔野草培训。
“就像这样。”江野挥动着锄头，用力将锄头斜着插入土里，前后推拉几次，“然后，你往自己这个方向一带，就行了。这样野草也才带出来，也省了力气。”
江野拿起抓起一把野草，朝地上摔打根部多余的泥。
“如果有很大块的土，你用锄头捣碎就可以。”怕21不明白，江野又演示了一遍，才问21看明白了吗？
见人点点头，两人才分工干活。
菜园入口种着一颗早熟，种的位置十分刁钻。一半枝子在内，一半枝子全部长在矮涯外面。等枣子成熟后，大部分落在沟里，能摘到的不过寥寥几颗。
这里的人家，很喜欢在家里种几棵果树。入口处有枣树不算，入内竟然还有两棵石榴树。
房东奶奶应是常回来打理小菜园。这里的野菜，没有家里长得旺盛。江野弯腰除草，用小锄头将地翻松软。
江野干活麻利，自己一上午翻了两块地。
而在后山捡树枝的林枫，遇到了昨日在村委见过的工作人员。
“哎哎哎，那个小江。”
“李哥，我是小林。”。林枫扛着柴，看着朝自己跑来的人。
“抱歉抱歉，你们家人长得帅，帅哥都是相似的嘛~”李哥尴尬挠头，试图将这个误会转移，“老村长让我告诉你们，家里的电今天可以用了。”
“好。”
“出来捡柴？我帮你。”李哥虽然记性不好，却热心。看到林枫肩上扛着一捆柴，弯腰扛起地上的柴，两人并肩沿着石子路回去。
“现在大家都用煤气，你们不考虑装一个吗？”气氛有些尴尬，李哥没话找话，随便找个话题聊天。
“家里还没打扫好，等东西都置完，还有闲钱的话，再考虑装不装的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