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决定去镇上，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不会开车。
往常看江野开得轻松自如，轮到21自己时，除了启动车子，就是呆呆坐着。
手机日常被江野带在身上，失去唯一查教程的工具后，21选择自己研究。
电动三轮车把手上按键不多，21挨个按过去。
“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车子纹丝不动。
21仔细回想江野之前的操作，拉下座椅边的手刹，又踩了脚刹车。
“然后呢？”21兀自想了一会儿，拧动手把，车子启动。21不会控制速度，车子“砰”的一声，撞到墙上。
车子没事，墙也没事，人更是没事。
21心大，只在车子启动时慌乱一下。撞墙时，21镇定自若。双手握住车把手，来回扭动几下，最后把车头扭转到大门方向，跳下车。他不会倒车，只能大力出奇迹，握住车头，硬生生把车拖回正确轨道。
地上拖拽出几道印子。
就这样，三撞四碰、歪歪扭扭把车开出了大门。
村里路不算宽，但车少人也少，21就慢慢悠悠开车上路。中途研究了别村人家的栅栏怎么围，差点被当作偷车贼让人用扫把打出去。
有了几个栅栏案例，需要什么工具，21心里也就清楚了。
来到镇上停好车，每路过一家店，21就会停留张望。他在找江野，可他只知道江野在空调店上班，但他不知道具体位置，也不认识空调，只能碰运气。
至于林枫……21也只知道他在工厂，其余什么也不知道。
放下想偶遇江野的心思，21来到五金店买了钉子锤子。家里其实是有锤子，可上次江野砸膨化钉，把手断了。现在只有捶，没有把手。
镇上不大，买东西的地方比较集中。置办完需要的工具，21来到批发一条街。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搬运东西的临时工。
别的他不会，只能卖力气。
街上卖小玩意儿的店面很多，21牢记江野跟自己说过的话，坚决不多花一分钱。
对于自己突然转变成铁公鸡，21感到惊愕，可想到江野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念叨，心里瞬间释然。
江和尚的念叨，一般人承受不住，更何况自己还不是人。
逛了一圈，21终于在一家米店外，看到聚集的人群。上前一问才知道，这家店在招搬卸工。21挤过人群，踊跃举手。
“老板娘，看看我，我能搬。”
“我们这边要的是搬运工，你行吗？”老板娘对21一天能否搬完一车米很是怀疑，这毕竟关系到司机的误工费。
“老板娘，别看我瘦，我有的是力气。”21说着就撩开袖子展示自己不多的肌肉，拍了两下给老板娘看，“我之前是工地搬砖的，一趟十袋水泥不成问题。”
“真的？”老板娘狐疑道。
“真的，不信我搬给你看。”运米的车要等明天，21只能扛起店里几袋米，走几个来回，发觉这样不能证明自己的实力。
21走到酒坛边，将两件的六袋50kg的米换到右肩。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模仿人类深吸一口气，然后蹲下身，单手抱起50kg的酒坛，慢慢起身。
21腰杆挺得笔直，步伐稳健，在众人惊叹声中，扛着四百斤重物在店里走了几圈。
老板娘嘴张得能塞下鸡蛋，一拍大腿，“就你了，明早八点准时来搬货。”
“好。”21如愿获得一份薪酬三百块的工作。21在将店面特征记下来，又自己走来几趟，确保自己不会忘记，才放下心。
人的相遇存在一定偶然性。
离开批发一条街后，难得出来一趟的21暂时不想那么快回家，便决定再逛逛。一直找不到的江野，也在挪个红绿灯的转角遇到了。
由于江野在店里带客户看空调，21悄悄地透过玻璃门偷看店里的情况。江野无意之中看到趴在门上的小脑袋，一脸诧异。
最初，江野以为自己太困出现了幻觉，可当他揉了眼睛，醒过神之后。的的确确看到活生生的21，就站在店门口，向他招手。
这让江野感到意外又惊奇。
见江野看到自己，21开心地朝他挥手。
江野正在忙店里生意，无暇顾及21。无声地朝他说，让他等一下。也不知道21能不能看懂，但等他忙完生意，送顾客出门时，店门口早已没了21的身影。
21没能看懂他说的话。抬头看了眼表，还有一个多小时下班。江野转身回到店里，打扫卫生。
看到忙碌的江野，21觉得不再打扰，让他分心。便离开了江野上班的店。
离开后，21一路走走逛逛回到停车的地方。
心想：既然都逛回来了，就回家吧。
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镇上能逛的地方都走遍了，只有零星几个摊位，还是回家去吧。
回家路上依旧跌跌撞撞，好在有惊无险。
刚到家，21紧锣密鼓张罗晚饭。却又在纠结今晚吃什么。
21蹲在正厅一角，看着地上散落的袋子。流浪的时候想能吃饱，现在日子好了，突然不知道吃什么了。
难道……ATM机也有选择困难症吗？
那不是人类才有的症状吗？
不信邪的21继续扒拉袋子，拿出一颗圆茄子，前几天好像吃过看。眼睛瞄到一旁的莴苣，昨天好像吃的凉拌莴苣丝。
所以，晚上究竟吃什么？
21苦思冥想，拿起地上的茄子和韭菜，决定了今天的菜单。
上次买的鸡腿还没吃完，21掀开井盖，把竹篮拉上来。茄子切丁，鸡腿剔骨。菜备完，江野刚好到家。
“回来了？”21引好火，“来帮我烧火。”
这次，21准备两口锅同时操作，一个用来炒茄丁卤子，另外一口锅用来煮面。
21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江野在边上除了烧火帮不上任何忙。去菜地边上拿了几根长树枝，坐在灶台边削树枝。
一边削，一边顺手塞进灶里。
21炒菜时分心瞄了一眼，无情揭穿，“你把用来为栅栏的树枝烧了。”
江野手一顿，看着手里光滑的木棍，干笑两声；“嗑……没事，你剪的树枝很多，不够的话我晚上再去剪点。”
“而且……你不觉得这些树枝烧火特别旺吗？”
说完，江野感觉21翻炒的动作更用力了些。灶火照应着他专注的侧脸，也照应着江野偷偷打量21的目光。
江野看到21额角细微的汗水，忽然觉得，这种一人忙活一人捣乱的平淡夜晚，远比他过去那些所谓的“远大前程”，要踏实千万倍。
可江野不知道的是，21早将他今晚做的这件蠢事情，默默在心里记下。
“准备吃饭吧。”面煮好，21将面放到凉水中过凉，这样面劲道又刚好能入口。
“吃饭吃饭。”江野从小板凳起身，端着一盆面放到桌子上，然后去拿碗筷盛好面。
今晚晚餐简单，茄丁面。至于此前拿出的韭菜，21不想弄了。
21搬来一盆切丁卤，给两人的碗里盛上满满的卤子，拌好伸手递给江野，“江哥，你的面。”
“谢谢我们小二。”江野接过面尝了一口，“你这手艺，成为大厨指日可待啊。”
“别把我讲得跟客栈跑堂的一样。”21拌好自己碗里的面，挑了几根面，“而且做饭，只要掌握火候跟调料克重，很难做得难吃。”
21有一套自己的做饭理论，除了最开始炸了几天厨房，又过了几天按秒放调料的日子。之后的日子，21逐渐摸索出适合两人口味的克重。
做饭，自然简单了起来。
江野听后恍然大悟，21是台机器，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体系。或许，他的手就是一杆秤，能精准称出自己想要的重量。
“对了，你下午去镇上了？”江野想起下午在店面见过21的事情，一时好奇，问了一句。
21回：“突然想去的。”
江野：“自己开车？”
21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经意间挑了下眉，“当然，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不是不是。”江野立马摇头，却还是在21看不到的地方。看了眼车头被撞凹陷的地方，为三轮车默哀。
“对了。”21想起自己也有件事情要告诉江野，“我今天去镇上的时候，找到了一个搬运的临时工，明早八点就要到。明天早饭你自己解决。”
“你找到工作了？”江野听到消息格外震惊，没想到21独自一人上街的第一次，就找到了工作。虽然是临时工，却是21独立找到的。
“嗯。”相对于江野，21显得格外淡定，仿佛这只是件不值一提的事情。只是专注地刷着手机短视频，偶尔笑几声。
“明天就去的话，那我们今晚先削一点树枝出来，明晚我开始围栅栏。”21明天搬完米后，胳膊大概会酸软几天。江野打算趁着这两天自己没什么力气活，先把栅栏搞起来。
“可以。那今天辛苦点先把树枝弄了，后天我把倒座房收拾干净，去村里塌了的房子那边搬些砖，给小鸡崽弄个房间。”21现在和江野学得一样，做事情前先规划一番，争取在把小鸡崽带回家前，搞定一切。
“收拾房子的事情可以缓缓，你明天干完活，胳膊肯定会酸，哪还有力气收拾房子。”
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江野总觉得21一副看的样子，看着自己。想要开口问，只见21摇着脑袋叹着气，离开了饭桌。
不明所以的江野一头雾水，想了许久也没明白。短视频里“哈哈哈”的配音还在响，仿佛在代替21嘲笑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