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汝道:“在下未能及时躲开,误接绣球,平白污小姐清誉,误了您好的姻缘,万死难辞其咎,您要如何处置我悉听尊便。只是成亲一事……”
“恕在下难以从命。”
阿汝将我的手紧攥着,我配合着没有挣,垂眸含羞带怯地一抿唇,抬头坚决地看向李大小姐,像是誓死守卫我的情郎。
我自觉配合得天衣无缝,应是没露破绽才对,李小姐却露齿一笑:“别想诓着我,拿这种一打眼就瞧出是谎话的,你俩没情!”
不愧是走镖的,眼光就是毒辣。我心中赞叹,又心想反正左右瞒不过,阿汝不若从了,李小姐人中龙凤姿容俏丽,她也不吃亏。
日后她留在镖局,做她的乘龙快婿,还能允我方便,祝我早日浪迹天涯去也。
手还被攥在阿汝手里,紧紧的,她看去颇为紧张,这念头这么一打转,我心觉自己实在有些缺德。
罪过,罪过。
大不了我们跑便是,我被我爹追,她被李小姐追,多一个不多,都是逃婚嘛。
又缺德了。
罪过,罪过。
正胡思乱想,镖局李总镖头来了,他原本笑意盈盈赶来见他的乘龙快婿,刚进厅堂,听见李小姐一句“诓骗”,将堂内局面打量一圈,立即知晓发生了什么。
脸上笑容一收,脸色一瞬黑如锅底,目光严厉如刀投向我们——主要是阿汝。
我们竟胆敢欺负他的女儿!
李大小姐看见她爹如此,道:“本小姐不屑强迫他人,你若实话实说光明磊落我还高看你一眼,如今这般,更看你不上,滚吧。”
气氛凝固间,阿婆拄着拐颤颤巍巍向前一步,从我和阿汝身后走了出来。
“四婆婆?”
李镖头看见阿婆,吃了一惊,脸上一时像打翻了酱油铺,精彩纷呈,有些滑稽。
他摸摸头,“啊”一声道:“还真是误会。”
……
要说阿婆领着我和阿汝往抛绣球招亲的绣楼走,为的就是来镇远镖局寻李总镖,那条路避无可避,非走不可,不能说阿汝特地去凑热闹又不愿负责。
再说阿汝说谎一事……
“四婆婆两日前就联系了为父,说有一对苦命鸳鸯私奔,苦于没有通关文牒跑不远,叫我们镖局押镖之时顺带带上他二人,帮他们躲一躲家里人的追捕。”
李镖头这样说,李大小姐听了一挑眉毛,还是不太信,狐疑地朝我们看来,满脸写着:你俩竟然爱到私奔了?你俩之间竟然真有爱?
我也挑了挑眉。阿婆误会了,反倒是歪打正着。
阿汝在我身旁大松一口气,我几乎听见她深长的吐气声,忽然,她握住我的手一紧,我抬眼一看,发现李大小姐正目不转睛看着我们。
我于是往阿汝身边靠了靠,佯装恩爱。李小姐的视线便突然又从我和阿汝紧握的双手,投到我的脸上。
我:“……”
我发觉最近遇见的人,都有一动不动盯着人看的毛病。
阿汝是这样,李大小姐也是这样。
经过这一番闹剧,大小姐抛绣球招亲的活动是办不成了,好歹要过去今日的风头。
镇远镖局五日后正好要押一趟镖,但因不知我与阿汝底细,李总镖并不打算冒险让我与阿汝加入镖队,看在阿婆的面子上,他替我与阿汝置办了两张假官凭和两份身份文书,同意我们到时可以与镖队一起出城。镖队会将我们护送至下一个城镇,到时便与我二人分道扬镳。
偌大一个镇远镖局,由他掌舵,这是人家吃饭的活计,这是对主顾和镖局负责,我与阿汝对此没有意见。
阿婆倒是欲言又止,踌躇半晌,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等人去取文书间隙,李总镖又开始上心起女儿的婚事来,殷殷问:“五日后是黄道吉日,那日再举办一次招亲,月怡你意下如何?”
这么急么?
李月怡掀了掀眼皮,最后还是低垂着眼。她没有回话。
李总镖思量片刻:“抛绣球变数太大,不易觅得好郎君,还容易生出今日一类的变故,为父先前提议,抛绣球改为比武招亲,你意下如何?”
做什么当我们的面谈论这个,真不把我们当外人。
我听着,察觉气氛有些古怪,抬眼看见李月怡垂着一旁的手已紧握成拳。
再去看她的脸,低垂着,一片阴霾,似乎没有光亮照在她脸上。
心里一声“咯噔”,难过起来。我忽而意识到眼前的李月怡,一如之前的江觉如。
她不愿意。
“扑通”。
李大小姐在她父亲跟前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