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养三日后,阿婆才允许我下床走动。
我起初非常惊惶,唯恐父亲突然带人寻上门来,将我捉回成婚,片刻也不愿停留,恨不得长出翅膀逃得越远越好。
阿婆疾言厉色,拦我下来,问我还要不要膝盖,我这才从她口中得知自己如今竟身处江州城内,距燕京有五六十里之遥。
我着实吃了一惊。
仔细一问,我竟是在阿汝背上昏睡了一整日,她背着我施展轻功,日夜兼程,走了这么老远。
我说:“您也给她查查腿吧,还有肩背臂膀,都查查为好。”
阿婆点点头向阿汝走去,阿汝连忙后退摆手推脱不用,阿汝的轻功很快,可阿婆的手更快,她只来得及退了两步,阿婆的一双手就已按在她的肩头,一瞬将她浑身的筋骨摸了个遍。
摸完不知为何,阿婆朝我看了一眼,又定定看向阿汝,沉吟道:“你也坐着吧,不许走动。”指着床边一把椅子。
阿汝被迫坐下,不敢反抗,我“噗嗤”一声笑了。她看向我,没好气地眨眨眼。
我只能看见她的眼,在这一刻我意识到阿汝的眼睛极为干净,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我下意识信任她叫她带我走的原因,意识到她绝非不怀好意的登徒子。
我想向她道歉、道谢,说出口却是在问她的姓名。
是了,她于我恩同再造,我之前却从没想过问她名字,只想与她分道扬镳再不相干。
“……汝。”阿汝对我说,“你叫我阿汝吧。”
“江姑娘。”
汝。
这一听就是个假名,而且她连姓也不愿给我编一个,我没有戳破:“阿汝。”
她还是喊我江姑娘。
……
我被允许下床后,阿婆便开始赶我们走了。
她嘴上虽然告诫我不应私奔,可还是帮忙我们解决了路引一事。
“细胳膊细腿的,轻功再好,夜闯城门的事儿还是少干。”她拄着拐领着我与阿汝走,叮嘱声细细从前头传来,很快就被不远处敲锣打鼓和喧闹的人声盖住了。
走进一看,绣楼之上,亭亭而立一位着红衣的姑娘,一旁的婢女捧着绣球。
阿婆自顾穿过看热闹的人群,人人摩拳擦掌蓄势待发。我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边走边朝绣楼上看。
大红的绣球划过蔚蓝天际,从一颗颗漆黑的脑袋上掠过,我看清它的轨迹,不由视线紧跟,看见——
“扑通”!
它落下来,稳稳砸进了阿汝的怀中。
无数的视线朝阿汝投去,我也看向阿汝。
阿汝抱着绣球,看起来是想丢掉的,但周围人太多,只得硬着头皮捧住了。
红衣的姑娘飒飒从绣楼走下,眉眼张扬,她的婢女跟在后头,喊阿汝说:“姑爷。”
完全没反应过来,我便被请进了镇远镖局,以镖局大小姐未婚夫婿朋友的身份。
“抱歉,李小姐。”到了厅堂,阿汝开口,上前交还绣球,俯身作揖。
“怎么,你要悔婚?”李大小姐皱起眉头,面上十分不悦。
几个镖师围聚过来,凶神恶煞一般,面露凶光。
阿汝丝毫不惧:“承蒙小姐抬爱,才刚外头人多,鄙人不好解释,接到绣球实非我本意。”她顿了顿,我还在等着听她下文,走神一时不察,反应过来时,已被阿汝抓住我的手。
情真意切似的,她牢牢看着我道:“我已有约定终生之人。”
她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的心“砰砰”一跳,一时忘了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