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
凉意从窗缝里渗进来，薄薄地覆在被角上。阿绒缩着身子往暖的那一侧靠，毛茸茸的脑袋抵在阿梦肩膀上，被窝里那点温度便被两人圈住，一时间谁也不想起。
反正公益活动是下午的事。
日上三竿，阳光终于肯从云层里漏下来，撒在大地上，蒸起昨夜残留的那些水汽，朦胧又轻缓。两人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吃点东西，收拾妥当出了门。
地铁里满满当当都是人，节假日的高峰期，站台里比集市还热闹。阿绒走在其中，步子稳当，耳朵和尾巴都藏得妥帖，表情被口罩挡住，看起来与来来往往的人毫无分别，只有口罩上绣着但三花猫让他获得了偶尔投来的一点目光。
可他的眼睛一刻都没从阿梦身上移开过。被人群隔开三两步，目光便定住了，然后快步追上去。阿梦察觉了，抬手向后一探，握住了他的手指。
只这一下，少年整个人都松下来。他开始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一切。广告灯箱、扶手环、对面摇晃的小孩子、密密麻麻的线路图，都成了新鲜事。他低声问，阿梦便也低声答。
到了地方，却比预想的还乱些。
志愿者忙着搬笼子、贴标语、对接流程，几十个围栏沿墙排开，大小犬只挤挤挨挨，吠声此起彼伏。
阿绒刚踏进去，空气便静了半拍。
有嗅觉敏锐的狗先闻到了他——那气息不是普通的人类。几只叫了起来，余下的便跟着嚷成一片。整个场子瞬间沸起来，绳子拉得直直的，爪子刨得地面咯咯响。
阿梦连忙上前一步挡住，回头看他。
阿绒却没有畏缩的样子。相反，他怔了怔，眼睛一只只看过去，随即轻轻笑了。
“你说的对，它们很温顺，都没有敌意。”他偏头看她，伸手一一只给她，“那几只是在打招呼，那只有点胆小，很警惕。还有那几只是想出来玩儿，太着急了。那边那只——”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只胖胖的柯基，“它不知道同伴们为什么叫，所以也跟着叫。”
阿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给他挂上志愿者牌，她又寻了负责人，把阿绒安排到照看狗狗的位置。不必同人类打交道，只陪着它们就好。自己则去另一头，做领养理念的宣传。阿绒看着胸前和她一样的牌子，上面写了三个红色的字“志愿者”，他拿起来，很廉价的塑料片，因为每次活动都要拿出来用，所以半新不旧的，上面也没有名字，但挂在脖子上，越看越觉得开心。
隔着半个场地，阿梦时常忍不住抬头看他。
阿绒蹲在笼子前，一只大狗把毛茸茸的脑袋伸出来，往他身上拱。他扶着笼子，另一只手握住狗爪，低低地对它说话，不知在说什么，狗便安静下来，趴下歪着头看他。有些狗狗过分热情，一个劲儿蹦哒，不停地试图舔他的脸，他低声嘘了两声，那只狗有些郁闷地转了个圈，把地上但垫子撕了一地。阿绒有些无奈，但眼睛里带着笑。
角落里一只狗狗吐了。他走过去，耐心地拿纸擦干净，又换了水。做完这一切，他四处看了看，没有洗手池，只能拿起湿纸巾，擦了好几遍。
场子里都是狗的味道，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重。他拉了拉口罩，却没有离开这边去对面小花园透透气的意思。
阿梦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去。
“终于舍得把你的宝贝弟弟带出来了啊？”
有人从背后打趣，是相熟的朋友，抱着领养登记的表，眼睛亮亮地往那边望。
“天天听你念叨他，今天一见，确实很可爱啊。”朋友笑着，“小奶狗一样。”
阿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了很久。
那个少年蹲在围栏边，正被两只小狗围着，一手一只，一只很安静，乖乖地享受抚摸，另一只就活泼得不行，一会儿去啃另一只狗的背带，一会儿又去拱装零食的小包，一刻停不下来。
“他有些怕生。”她收回目光，声音轻了下去，“跟小猫似的，我总怕他不小心应激了。”
顿了顿，嘴角勾了起来。
“不过，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她说，“非常温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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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四】公益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