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河村 1)

一行人缓步走入村内。

土路崎岖干裂,车辙与脚印深深嵌在黄土之中,两旁屋舍低矮破旧,土坯墙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堪,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丝灯火都不肯透出。

往日该有的鸡鸣犬吠、人声喧闹,此刻尽数消失,唯有风卷枯草的簌簌轻响,断断续续飘在空寂的街巷里,将整个小河村衬得死寂凄清,如同被世间遗忘的荒墟。

只是这份死寂之下,藏着异样的暗流。

紧闭的门窗后,一道道隐晦的目光悄然窥视,透过门缝、窗棂,落在江亦白一行人的身上,带着怯懦、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像在打量闯入禁地的异类,又像在默默观望一场注定落幕的灾祸。无人敢出来搭话,无人敢上前求助,只将所有情绪,都藏在紧闭的门扉之后。

江亦白步履平稳,白衣纤尘不染,在这片灰败凄冷之中,显得那般格格不入。他周身萦绕的冷意如寒玉凝成的无形屏障,将周遭窥探的目光、压抑的怪异、弥漫的凄冷,尽数隔在数尺之外。

少年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不远不近,分寸恰好。红衣翩跹,似荒原上唯一的亮色,与江亦白那抹不染尘烟的雪白遥遥相映,一烈一冷,一艳一清,形成一种奇异又和谐的对比。他没再像白日那般肆意嬉闹,只安静地走着,垂在身侧的指尖偶尔轻捻,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两旁龟裂的田地、紧闭的门窗,还有那些门缝中透出的窥视目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快如惊鸿,无人能捕捉,仿佛这片土地上的生死离散、人心凉薄,于他而言,不过是风中尘埃,不值一顾。

陆清刻意加快脚步,侧身凑近江亦白身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戒备:“沂衡长老,此人终究来历不明,无门无派,无依无靠,却能在您大乘期的神识之下隐匿气息,绝非凡人所能为。留他在身边,恐生变数,若是魔界细作……”

话说到此处,他骤然停住,目光下意识扫向身后的红衣少年,眼底戒备更浓。

如今魔界新主登基三年,手段狠厉,横扫三界,边境本就岌岌可危,小河村怪事频发,弟子离奇失踪,每一件事都透着诡异,容不得半分大意。

“我知道。” 江亦白淡淡应声,声音轻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他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漆黑的村路,神识始终外放,笼罩着周身数里之地,“妖气飘忽,时断时续,似有刻意遮掩之迹,但其本源气息,在此地盘踞已久,绝非一日之患。此事本就蹊跷,环环相扣,他既在此刻出现,恰好撞入此事之中,便留着观察。”

话音刚落,一道清润的声音突然从身侧冒出来,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你们在说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陆清吓了一跳,浑身一僵,脸上瞬间涌上差点被抓包的惊恐,猛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少年,心脏砰砰直跳。

“啊!” 他下意识低呼一声,慌乱之下,连语气都乱了分寸。

江亦白淡淡瞥了少年一眼,眸光平静无波,未曾明说,却已用眼神示意陆清不必慌乱。他心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异样,亦是留下少年的缘由,从老槐树下那一撞开始,这份异样便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没什么,好好走你的路,别东张西望。” 江亦白语气淡漠,不咸不淡地吩咐了一句。

陆清连忙回过神,伸手抓住少年的胳膊,将人重新拉回队伍里,压低声音又气又急:“你干什么!突然凑过来,吓我一跳!”

“哦 ——” 少年故意拉长尾音,桃花眼弯起,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分明是故意为之,“你胆子好小,这么容易就被吓到了。”

陆清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一下,又气又无奈:“分明是你故意吓我!还好意思说!” 他顿了顿,趁机打探,“哎,话说回来,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来这种荒僻之地,连个仆从随从都没有?”

少年眼底笑意更浓,顺口便应道:“阿珈,叫我阿珈就好。我是出来游玩的,不小心迷路了,才走到这里。怎么可能让人跟着,而且他们长得太凶了,会吓到旁人的。”

“迷路?” 陆清一脸无语,忍不住吐槽,“那你可真够笨的,这么大个人,还能把自己弄丢。我叫陆清,以后跟着我们,可别再乱走了。”

说着,陆清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面容稚嫩,肌肤细腻,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又随口问道:“那你多大了?看着年纪好小。”

阿珈在心中默算起来,若论真实年岁,他早已活过千年,岂是凡人能比。但按照人族的模样算来,他此刻的身形样貌,不过十七岁光景。念头一转,便顺口改口:“十七。”

“十七?那我比你大!” 陆清立刻挺起胸膛,摆出兄长的架势,“以后你得叫我陆哥!”

“好啊,陆哥。” 阿珈乖巧应下,声音清软,毫无抵触,一副天真顺从的模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全然忘了身处何地,也忘了前方还有江亦白。

江亦白在前面听得清清楚楚。

一来他自始至终都刻意留意着少年的动向,神识未曾有半分松懈;二来两人聊得投入,声音渐高,在这寂静的村落里,想不听见都难。

阿珈。

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眸光微淡。

十七岁,还真是意料之中的稚嫩年纪,与他周身那份莫名的沉稳漠然,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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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珈
连载中酿甜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