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反向肉搜!陳寧順著網線爬過去,Eva 的水軍基地被一窩端

Eva 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至少在今天早上之前,她是這麼認為的。

她坐在自己位於公司附近一間高級公寓的書房裡,面前的 27 吋 4K 螢幕上打開著水軍控制台的後台界面。螢幕的藍光映在她的臉上,把她的面部線條切割成了一塊一塊冷硬的幾何形狀。

她的左手端著一杯手沖咖啡。今天用的是衣耶加雪菲的日曬豆,研磨度中細,水溫 92 度,悶蒸三十秒後分三段注水,總萃取時間兩分四十五秒。她花了十五分鐘沖這杯咖啡。

十五分鐘。

和她安排水軍任務花的時間差不多。

螢幕上的控制台界面分成了三個區域。左邊是帳號管理面板,顯示著十二萬多個水軍帳號的即時狀態——綠色代表正常運行,黃色代表待機,紅色代表被平台封禁。目前紅色帳號的數量是三千七百個,佔總數的百分之三。損失在可控範圍內。

中間是任務排程面板。今天的任務已經設定好了:在夏雪的直播間刷一萬條負面評論,在三個主要電競論壇各發兩篇長文,以及在微博上用一百個高仿號集中轉發太子爺的最新動態。

右邊是資金面板。她上週剛從自己的私人帳戶裡又轉了五萬塊到水軍服務供應商的企業支付寶裡。加上之前的投入,她在這件事上的總花費已經超過了三十萬。

三十萬。

對 Eva 來說,這不算什麼大數字。她爸每個月給她的零花錢就是這個數的兩倍。

但三十萬花在「攻擊另一個女人」這件事上,即使是 Eva,偶爾也會在深夜裡產生一閃而過的、不太舒服的念頭。那個念頭通常在她打開夏雪的直播間、看到夏雪在螢幕上意氣風發地指揮隊友進行一波完美團戰的時候出現。

然後她會把那個念頭壓下去。

用另一個念頭覆蓋它:「她搶了我的東西。她活該。」

Eva 喝了一口手沖咖啡。

風味乾淨,尾韻帶一點柑橘的酸。

她把杯子放在桌邊,準備按下「執行今日全部任務」的按鈕。

手指距離螢幕還有兩公分。

然後螢幕黑了。

不是螢幕關機的那種黑。是螢幕上的所有內容在瞬間消失、被替換成一片純黑背景的那種黑。

然後黑色的背景上出現了一行字。

綠色的。等寬字體。像是終端機的輸出。

> SYSTEM OVERRIDE: ROOT ACCESS GRANTED.

Eva 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第二行字就跳了出來。

> TRACING SOURCE: R-HW-INTERNAL-NET / NODE 16-SEC-03

第三行。

> PAYLOAD INJECTION COMPLETE.

第四行。

> ALL ACCOUNT NICKNAMES REPLACED WITH REGISTERED PHONE NUMBERS.

第五行。

> HAVE A NICE DAY.

然後螢幕恢復了正常。

水軍控制台的界面重新出現了。但有一個東西變了。

左邊的帳號管理面板上,那十二萬多個水軍帳號的暱稱欄位,全部從原本的隨機生成的中文暱稱(如「小明愛吃魚」「今天也要加油呀」「路人甲的日常」),變成了一串串的手機號碼。

139xxxxxxxx。

186xxxxxxxx。

158xxxxxxxx。

十二萬多個手機號碼。

全部是真實的。

全部是註冊時綁定的。

全部暴露了。

Eva 的咖啡杯從手裡滑了下去。

杯子落在書桌的邊緣,彈了一下,翻倒在地板上。衣耶加雪菲的日曬手沖在淺色的木地板上擴散成了一灘不規則的棕色圖案。咖啡液漫過了她的拖鞋邊緣,浸濕了她的腳趾。

她沒有感覺到。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螢幕上。

她在五秒鐘內完成了以下操作:

第一,嘗試關閉控制台界面。失敗。界面被鎖定了。

第二,嘗試切斷網路連接。拔掉了乙太網線。螢幕上的控制台界面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本地緩存的警告視窗:「您的操作記錄已被同步至外部備份。切斷網路連接不會影響數據的完整性。」

第三,嘗試關閉電腦。按下了電源鍵。電腦關機了。然後在三秒鐘後自動重啟了。螢幕上跳出了一行新的綠色字元:

> NICE TRY.

Eva 的臉白了。

白到連她精心塗抹的晚間護膚精華都蓋不住底下那層血色褪去後的蒼白。

她的手開始抖。不是微抖。是整隻手都在抖。抖到她需要雙手握住手機才能打開通訊錄。

她找到了一個號碼。一個她之前用來聯繫水軍服務供應商的號碼。

撥了出去。

「嘟——嘟——嘟——」

無人接聽。

她又撥了一次。

「嘟——嘟——嘟——」

還是無人接聽。

她打開了微信,找到了供應商的帳號,發了一條消息:

「出事了。控制台被入侵了。帳號全部暴露了。怎麼辦?」

消息發出去之後,左邊出現了一個紅色的驚嘆號。

發送失敗。

對方已經把她拉黑了。

Eva 放下手機。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水晶吸頂燈在她的眼睛裡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白色碎片。

她花了三十秒鐘來讓自己的呼吸恢復正常。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她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最愚蠢的決定。

她要去 R 公司。

去找陳寧。

去求他。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的 R 公司大樓,安靜得像一座墳。

Eva 用她的員工門禁卡刷開了大樓的側門。門禁系統沒有拒絕她的卡。她雖然已經被停職了,但門禁卡的物理權限還沒有被系統管理員註銷。

她坐電梯到了十六樓。

走廊上的感應燈在她經過的時候一組一組地亮起來,又一組一組地在她身後熄滅。她的高跟鞋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發出被地毯吸收了大半的悶響。

她走到了研發部最裡面的那間實驗室門口。

門牌上寫著:「N. Chen / Chief Designer / Access Level 5」。

門沒鎖。

裡面有光。

Eva 推開了門。

實驗室裡只有桌上的一盞 BenQ 螢幕掛燈亮著。色溫 4000K 的暖白光。照亮了桌上的一小塊區域。

陳寧坐在那張區域裡。

他的面前只有兩塊螢幕。左邊那塊是空白的,右邊那塊上是一個已經關閉了的終端窗口。桌上還有一杯喝了一半的速溶咖啡,咖啡已經涼透了,液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氧化膜。

他在做一件事。

一件讓 Eva 在門口停住了腳步的事。

他正在拿著一片酒精棉片,小心翼翼地擦拭一把鍵盤。

不是 Falchion。

是夏雪白天在測試時用過的那把 Falchion 測試機。

他的動作非常輕。酒精棉片在鍵帽上劃過的力度控制得極其精確,像一個考古學家在清理一件出土文物。他先擦的是 WASD 區域,然後是空白鍵,然後是 F 鍵和 J 鍵上的定位凸點。每一個鍵帽他都擦了兩遍。第一遍用酒精棉片去除指紋和油脂,第二遍用乾棉片吸走殘留的酒精蒸氣。

他的表情非常專注。

專注到他沒有聽到 Eva 推門的聲音。

或者他聽到了,但他選擇不回應。

Eva 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她看到了陳寧的手指在鍵帽上輕輕劃過的樣子。那種力度,那種角度,那種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品的小心翼翼。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那把 Falchion,對陳寧來說,不是一件產品。

是夏雪碰過的東西。

他擦的不是灰塵。他擦的是「她留下來的痕跡,但不能讓任何人看到」之外的、所有的痕跡。他要讓那把鍵盤保持在一種「只有她碰過的樣子」的狀態。

Eva 的喉嚨裡湧上了一股酸澀。

那股酸澀不是嫉妒。

是認輸。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防靜電膠墊上,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吱」。

陳寧的手停了。

他沒有回頭。

但他的聲音傳了過來。

「門禁系統的日誌在妳刷卡的那一刻就通知我了。」

Eva 的腳步停住了。

「我知道妳會來。」陳寧說。他的聲音平得像一面湖水。但那面湖水的溫度是零下的。

「我只是沒想到妳這麼快。」

他把酒精棉片放在桌上,轉過身來。

他的臉在螢幕掛燈的側光下形成了一道銳利的陰影。黑框眼鏡的鏡片上映著兩團白色的反光,把他的眼睛藏在了後面。

Eva 看不到他的眼睛。

但她感覺到了他的目光。

那種目光不是憤怒。憤怒是熱的。

那種目光是冷的。冷到 Eva 覺得自己站在一扇被打開的冷凍庫門口。

「陳寧。」Eva 的聲音在發抖。她努力控制住聲帶的震顫,讓自己的語氣盡可能地平穩。「我來是想跟你說……那些事情……水軍的事……我知道是你做的。」

陳寧沒有回話。

「你入侵了我的控制台。你把帳號全部暴露了。你——」

「我做什麼了?」陳寧的語氣平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你——」

「我只是修復了一個安全漏洞。」他說,「R 公司的內部網路裡有一個未經授權的外部連接通道。那個通道一直在把公司的內部數據傳送到一個未知的雲端伺服器上。作為首席設計師,我的職責是發現並封堵這種安全威脅。」

他頓了一下。

「至於那些帳號為什麼會暴露,那是那個雲端伺服器自身的安全問題。跟我無關。」

Eva 的嘴唇在發抖。

她知道這是鬼話。

但她無力反駁。

因為從法律角度來說,陳寧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他沒有「入侵」她的控制台。他是在 R 公司的內部網路上發現了一個安全隱患,然後採取了必要的防護措施。至於那些水軍帳號的身份信息為什麼會洩露,那是因為水軍控制台本身的安全防護太弱,被 R 公司的網路安全系統自動修復時順帶暴露了。

一切都是「合法的」。

一切都是「合規的」。

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問題」。

Eva 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關進了一個透明玻璃箱的老鼠。她能看到外面的一切,但她出不去。每一次她以為找到了出路,都會撞上一面看不見的牆。

「你能不能……」Eva 的聲音碎了。碎成了很多小碎片,散在空氣裡。「你能不能幫我把那些帳號刪掉?那些手機號碼……如果被別人看到……」

「為什麼要刪?」陳寧的語氣依然平得像一面湖水。「那些帳號涉嫌違反多個平台的使用條款。暴露它們的身份信息,是為了讓平台方能夠進行有效的治理。這是為了維護網路環境的健康發展。」

「但那裡面有我的——」

「有妳的什麼?」陳寧打斷了她。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加重,沒有提高。但那個打斷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一種「我不打算聽妳的藉口」的態度。

Eva 的嘴巴張開了。又閉上了。

她的手在身體兩側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

「陳寧,我求你。」

她的聲音裡已經沒有了尊嚴。那個在測試室裡穿著十公分高跟鞋、端著星巴克、用「我們家陳寧」來宣示主權的女人,在這一刻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正在經歷社死倒計時的、恐懼到快要窒息的人。

「我知道我做錯了。我不應該買水軍去攻擊夏雪。我不應該在公司裡安裝後門程式。我不應該——」

「妳不應該。」陳寧說。這一次他的語氣有了一絲變化。非常微小的變化。像冰面上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紋。

那道裂紋不是同情。

是厭惡。

「妳不應該做的事情,妳全做了。」他說,「妳用錢買了十二萬個水軍帳號,對一個靠自己的實力打了七年職業的選手進行了系統性的網路攻擊。妳在她的直播間裡刷了幾萬條惡意評論。妳在論壇上發了十幾篇捏造的抹黑帖。妳甚至準備造謠她和老 K 有不正當關係。」

他的聲音在最後一句話上降了半度。

「而妳做的這一切,」他說,「是因為妳嫉妒她。」

Eva 的眼淚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奪眶而出。

不是委屈的淚。是被精準地、不帶任何修辭地、像手術刀一樣剖開了最醜陋的真相之後,身體產生的應激反應。

「你……」她的聲音在眼淚裡泡得模糊了,「你怎麼能……」

「我怎麼能?」陳寧的語氣沒有一絲波動,「我怎麼能用底層代碼追蹤到妳的每一步操作?我怎麼能在四個小時內把妳三年來的水軍採購記錄全部還原?我怎麼能精確到每一塊錢地算出妳在這件事上花了多少?」

他頓了一下。

「因為妳惹了一個不該惹的人。」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Eva 的膝蓋軟了一下。

她差點跪下去。

但她撐住了。扶住了門框。手指在門框的金屬邊緣上攥得發白。

陳寧看著她。

他的表情沒有一絲同情。

但也沒有一絲快感。

他的臉是平的。一如既往的平。

但那面平靜的牆,在 Eva 的眼淚面前,沒有出現任何一道裂縫。

他的同情、他的溫柔、他的柔軟——那些東西是有的。

但它們不屬於 Eva。

它們只屬於一個人。

一個人此刻不在這間實驗室裡、但她的痕跡無處不在的人。Falchion 鍵盤上的指紋。Harpe 滑鼠側裙上的握痕。數據面板上的測試曲線。以及,那把被他用酒精棉片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測試機。

Eva 看到了那把鍵盤。

她看到了陳寧剛才擦拭它時的小心翼翼。

她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苦。苦到連她自己都覺得嘴裡發澀。

「你喜歡她。」她說。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陳寧沒有回答。

「你從頭到尾,從來就沒有看過我一眼。」Eva 的聲音在眼淚和笑容的混合物裡泡得變了形,「我花了三年。三年。轉學當你同學。每天給你帶咖啡。用我老爸的錢進了你的公司。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

「為了什麼?」陳寧的語氣依然平靜。「為了讓妳有資格站在我面前?」

Eva 的笑容碎了。

「我從來沒有要求妳做這些。」陳寧說,「從來沒有。」

Eva 低下了頭。

她的眼淚滴在了防靜電膠墊上。無聲的。

然後陳寧說了最後一句話。

他的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一個字。

「滾。」

Eva 走了。

她的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的聲音又輕又碎。

不是精心計算的步頻。

是認輸的步頻。

和她在測試室裡被夏雪擊敗後離開時的步頻一樣。

只是這一次,沒有人會在她身後說「大姐,妳的拉花都比妳的邏輯複雜」。

這一次,她身後只有那扇關上的門,和門裡面一個人正在繼續擦拭一把鍵盤的、極其安靜的聲音。

Eva 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實驗室的那一刻,走廊盡頭的消防樓梯間的門口,站著一個人。

夏雪。

她穿著 Bee 戰隊的隊服外套,手裡拎著一個便利商店的塑膠袋(裡面是兩瓶礦泉水和一包餅乾,她訓練到半夜出來買宵夜),靠在消防門的門框上。

她看到了 Eva 從實驗室的方向走出來。

看到了她紅著的眼眶。

看到了她已經塌掉的法式慵懒捲。

看到了她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又輕又碎的步頻。

夏雪沒有出聲。

她只是靠在門框上,看著 Eva 的背影消失在電梯的方向。

然後她的目光移向了走廊盡頭的實驗室。

門縫底下透出一線暖白色的光。

夏雪在那道光線前站了三秒鐘。

然後她轉過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她的嘴角在轉身的那一瞬間,往上彎了一個弧度。

不是嘲諷。

不是得意。

是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暖的、軟的、像冬天裡喝到第一口熱湯時的感覺。

那種感覺的名字,她暫時還不想說出來。

但它已經在了。

安安靜靜地在了。

在她胸口的某個位置。

像一把鍵盤的傾角。

不多不少。

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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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E THE G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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