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那双拿惯了柳叶刀、能在显微镜下缝合0.5毫米血管的手,有一天会用来给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扎辫子。
小女孩叫念念,是他们合法收养的女儿。之所以叫念念,是因为顾沉舟说,这是他们“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结果。
林旭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觉得既荒谬又温馨。
早上八点,阳光正好。顾沉舟穿着家居服,眉头微蹙,神情严肃得像是在面对一台复杂的先心病矫治手术。念念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抱着洋娃娃,仰着头,露出细软的头发。
“爸爸,疼……”念念小声抗议。
“别动。”顾沉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头皮张力过大,发束容易断裂。再坚持三秒。”
林旭在旁边听得直抽嘴角:“沉舟,那是头皮吗?那是你女儿的头!你轻点!”
顾沉舟回头,淡淡扫了他一眼:“我在评估毛囊耐受度。你以前扎得太紧,容易造成牵引性脱发。”
林旭:“……”他什么时候扎紧了?明明每次都很温柔好吗!
顾沉舟重新低头,这次动作明显轻柔了许多。他分好发缕,用卡通皮筋一圈、两圈、三圈……扎紧。虽然左右两边的辫子一根高一根低,看起来有点歪,但好歹是扎起来了。
“好了。”顾沉舟松开手,长出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念念跳下板凳,跑到镜子前照了照,回头冲顾沉舟甜甜一笑:“谢谢爸爸!爸爸扎的辫子最好看!”
顾沉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念念的脑袋:“去吃早饭。”
林旭走过来,看着那两根歪歪扭扭的辫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顾大医生,你这技术,还不如我呢。你看左边这根,都快竖起来了。”
“初次操作,允许误差。”顾沉舟面不改色,顺手揽过林旭的腰,“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林旭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下巴,“以前你连自己头发都不梳,现在都能给别人扎辫子了。顾沉舟,你变化真大。”
“是你要求的。”顾沉舟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某人说,‘既然收养了女儿,你这个当爹的也得参与育儿劳动’。我只是在执行医嘱。”
“那执行得怎么样?”
“患者满意度较高。”顾沉舟指了指正在餐桌旁喝牛奶的念念,“虽然外观评分较低,但牢固度测试通过。预计能维持到幼儿园午睡后。”
正说着,念念跑过来,手里举着洋娃娃:“爸爸,我的娃娃头发乱了,你也给她扎一个好不好?”
顾沉舟看着那个秃毛的洋娃娃,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接过洋娃娃,极其认真地研究起它的发缝。
林旭靠在顾沉舟怀里,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冷冰冰的顾医生,如今会变成一个会给女儿扎辫子、会帮洋娃娃整理头发的超级奶爸?
晚上,念念睡着后,林旭趴在床上,看着正在给念念缝补玩偶衣服的顾沉舟(没错,顾医生连针线活都学会了),感叹道:“沉舟,你现在的手工活,比手术做得还好了。”
“原理相通。”顾沉舟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极其精细,“都是组织缝合。只不过手术用的是可吸收线,这个是尼龙线。手术不能留疤,这个……藏针法可以掩盖痕迹。”
林旭笑着滚进他怀里:“那我呢?我的伤口你能修补吗?”
顾沉舟停下手中的针,低头看着他,眼神深邃:“你不需要修补。你是完美的。如果非要修补什么……”
“什么?”
“修补一下我不在家时,你空出来的那半边床。”顾沉舟放下针线,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吻住了他的唇,“这个工程,可能需要一辈子。”
林旭笑着回应这个吻,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作之合”——一个擅长修补身体的医生,和一个擅长修补心灵的家政员,凑在一起,修补出了一个最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