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穿西装穿得这么局促。
不是不合身。相反,这套定制的礼服像长在他身上一样,肩线挺括,腰线收得恰到好处。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他总觉得这衣服太郑重了,郑重到让他无所适从。
“领结歪了。”
身后传来顾沉舟的声音。林旭还没来得及抬手,顾沉舟修长的手指已经绕过他的脖颈,轻轻碰触到他的喉结。那指尖微凉,带着熟悉的消毒水味,惹得林旭缩了缩脖子。
“别动。”顾沉舟低声道,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林旭僵在原地,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男人。顾沉舟今天也穿了同色系的礼服,却没有打领结,而是系了一条深灰色的领带,显得禁欲又冷峻。只有那双看着他的眼睛,藏着只有林旭能读懂的柔和。
“沉舟,”林旭小声说,声音有点发颤,“真的要这么做吗?虽然法律上还有些麻烦,但我们可以不办酒席的……这么多人,我……”
“怕了?”顾沉舟调整好领结,并没有松开手,而是顺势扣住了他的后颈,大拇指在他敏感的颈窝处轻轻摩挲,“当初谁在厨房说‘一辈子还债’的?”
“那、那是私下说的……”林旭耳根通红,眼神飘忽,“这么多人看着,周予安还在那儿拿手机录视频呢。”
顾沉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周予安在不远处挤眉弄眼。他淡淡收回视线,低头,嘴唇几乎贴上林旭的耳垂:“看着我。今天不是‘顾医生’和‘林旭’,是顾沉舟和林旭。”
这一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稳住了林旭狂跳的心脏。
仪式开始了。
场地不大,只请了最亲近的朋友和家人。林旭的母亲坐在第一排,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用手帕擦眼角。周予安作为司仪,废话比平时还多,直到顾沉舟冷冷扫了他一眼,他才收敛了些。
交换戒指的环节。
顾沉舟拿出的戒指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款式,而是最简单的铂金素圈,内侧刻着日期。他握起林旭的左手,动作像极了在手术台上拿起止血钳——精准、稳定。但当戒指缓缓推入林旭的无名指时,顾沉舟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林旭第一次看见顾沉舟紧张。
“顾沉舟,”司仪提示新郎可以吻新娘了(虽然是两个新郎),“你有什么话想对林旭说的吗?”
顾沉舟沉默了三秒。全场安静下来。
他没有说“我爱你”,也没有说“白头偕老”。他看着林旭,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他吸进去,然后开口,声音低沉清晰:
“以前,我的世界只有手术台和无菌标准。林旭打乱了我的秩序,带来了灰尘,也带来了温度。从今天起,我的无菌区对你永久开放。我的工资卡,我的房子,我的后半生,全部移交权限。”
这番话,不像誓言,倒像一份严谨的资产交割报告。
全场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和掌声。周予安笑得直拍大腿:“顾沉舟,你求婚还是签手术同意书啊?”
林旭却听懂了。他看着顾沉舟,眼眶瞬间红了。这就是顾沉舟的爱,不讲虚的,只讲交付。
“我……我也要给你一样东西。”林旭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塞进顾沉舟手里,“这是新家的钥匙。以前是你给我钥匙,现在……我也给你一把。虽然我没什么钱,但这把钥匙,能打开有我的地方。”
顾沉舟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比任何璀璨的灯光都耀眼。
他俯身,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吻住了林旭。
这个吻不带**,只有纯粹的温柔和占有。林旭害羞得要命,手指紧紧攥着顾沉舟的领带,直到被放开时,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仪式结束,”顾沉舟看着怀里羞得快要冒烟的林旭,低声在他耳边说,“现在,你可以正式履行‘家属’的义务了。”
林旭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道:“顾沉舟,你讨厌!”
台下,林旭的母亲擦了擦眼泪,笑着对周予安说:“这孩子,嘴硬心软。小旭以后,有福了。”
周予安点头:“何止有福,这是被顾阎王盖章保护了。”
那天晚上,顾沉舟在日记本(是的,他后来开始写实体日记了)上写道:
「今日完成人生最重要的一台‘手术’——将名为‘顾沉舟’的个体,与名为‘林旭’的个体,进行了永久性吻合。血管通畅,心跳同步。无排异反应。备注:戒指尺寸合适,无需调整。」